一个缩在角落、皮肤布满吸盘的“盲鳗族”成员发出呜咽般的细响,“去年…一夜之间,空了十七户…只剩下坑洞,和…和墙上黑色的抓痕…”
悲伤和仇恨拧成一股绳,勒紧了酒馆里每一个“人”的喉咙。
低吼、啜泣、愤怒的拍打声、甲壳摩擦的刺耳噪音混杂在一起,空气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几个年轻的海洋生物已经红了眼,抓起手边能当武器的东西——粗陶碗、石杯、甚至凳子——就要往酒馆外冲,似乎想立刻杀向那不知藏在何处的仇敌。
就在这时,那个最初附和多腕族商人,缓缓伸出了它多条灵活的腕足。
它没有敲击,只是用几条腕足的尖端,依次轻轻点触自己面前那个喝空了的螺壳杯。
“叮、叮、叮。”
清脆细微的敲击声,在一片愤怒的喧嚣中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穿透力。
附近几张桌子的海洋生物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看向它。
多腕族商人抬起头,骨板下的眼睛显得异常冷静。
它一条腕足抬起来,没有指向愤怒的锤头鲨人,也没有指向悲伤的旗鱼战士,而是向下,指了指大家共同踩着的、属于瀚海行宫的金属甲板。
“诸位,”它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压过了尚未平息的躁动,“把拳头砸碎在这里,除了弄疼自己,吓跑客人,还有什么用?”
它腕足摆动,指向周围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海渊之眼是深渊里的恶鬼,我们以前是散沙。”
“它们偷袭,我们不知道;它们抓人,我们来不及救;它们藏在黑暗里,我们找不到。”
它停顿了一下,腕足转而指向灯火通明的商街主道,指向那些在规则光罩下安然交易的各族身影:“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叫瀚海行宫。”
它一字一顿,确保每个音节都被听清,“我听往来的人类木筏主,还有行宫里的战士提过——这艘船,跟海渊之眼的爪牙碰过,而且,没输。”
酒馆里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