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顾着摇头:当然知道。夏天穿棉袄,冬天穿单衣,那是傻子才干的事。衣裳嘛,合身就好,多了反而是累赘。您看这件貂皮大衣,看着金贵,真穿在身上,不得捂出痱子?
周先生忽然笑了,笑声在挂满衣裳的小屋里荡开,惊得墙角的蜘蛛网颤了颤:明小子,你倒是通透。可你自己身上的,怎么就舍不得脱呢?
李明愣住了,顺着周先生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手腕上的名表,无一不是精心打理的。可这不是周先生说的。
您看这衣柜,周先生指着那些挤在一起的衣服,这件是成功企业家,那件是热心慈善家,那件是杰出校友,那件是商会理事......还有那件不起眼的夹克,是好丈夫,可惜挂在最里面,落了层灰。
他拿起一件绣着龙纹的戏服,往李明身上比划:你现在就像个唱戏的,刚唱完老生,来不及卸妆就换上花旦的行头,下一场还要扮净角。观众看得热闹,你自己呢?累不累?
李明的脸地红了,像被人扒了层皮。他想起上周女儿生日,答应好陪她去游乐园,结果临时被王总一个电话叫去陪客户,女儿在电话里哭着说爸爸是骗子,他当时还觉得孩子不懂事;想起妻子总说他身上的酒气比家里的饭菜香,他只当是玩笑;想起母亲打电话说父亲的腿不好,想让他陪去医院,他说忙完这阵就回,可这阵忙完,又有下一阵......
衣裳周先生把戏服挂回原处,声音轻了些,有的是别人给你缝的,有的是你自己抢着穿的。穿得越多,越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你。就像这屋里的衣裳,全穿上确实威风,可走一步都费劲,还怎么跑?怎么跳?怎么抬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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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沉得像敲在石板上。
您是说......他声音发涩,我该把这些脱了?
不是脱,是挑。周先生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你看这件,我穿了三十年,夏天穿凉快,冬天套在里头舒服。衣裳不在多,在合身。就像日子,不在热闹,在踏实。
他把衬衫递给李明:你是个做实业的,当初开厂是为了让跟着你的工人能吃上饭,不是为了在酒桌上当千杯不醉的英雄。你是个父亲,该教女儿骑单车,不是在演讲台上说家庭是事业的基石。你是个儿子,该陪老父亲晒晒太阳,不是在慈善晚宴上捐钱换个虚名。
李明捏着那件棉布衬衫,布料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刚创业那会儿,每天穿着工装在车间里盯生产,累了就趴在机器上睡,晚上回家,妻子会端来一碗热汤,女儿会奶声奶气地喊。那时候钱不多,名气没有,可心里是满的,像刚蒸好的馒头,暄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