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亲征辽东

辽东苦寒,海路风波,倭寇狡诈,渊贼凶顽,若有万一……则国本动摇,社稷危殆啊!老臣斗胆,请王爷以江山为重,坐镇中枢,遣大将征讨即可!”

“臣附议!”

“王爷三思!”

“亲征非同小可,请王爷慎之!”

数名文臣,尤其是与世家关系密切、或持重保守者,纷纷出列,跪地恳求,言辞恳切,忧心忡忡。他们有的是真担心李贞安危,有的则是顾虑如此大规模动员对自身利益的影响,更有甚者,是觉得李贞离京,朝局或将有变。

李贞看着这些跪倒的老臣,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缓缓道:“崔相所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乃是保身之道,却非强国之策!敢问崔相,太宗皇帝扫平群雄、定鼎天下,可曾因是‘千金之子’而安居长安?

贞观四年,陛下亲征东突厥,直捣阴山,擒颉利可汗于马下;贞观八年,陛下巡幸灵州,慑服薛延陀;贞观十五年,陛下欲亲征高昌……太宗皇帝一生,何曾因身份尊贵而畏战避险?

正因其身先士卒,方有将士用命,方有大唐赫赫军威,万国来朝!”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跪地的臣子:“今之大唐,内患初平,外虏猖獗,正需上下一心,重现太宗时披荆斩棘、开疆拓土之胆魄!

本王身为皇叔,受先帝托付,摄政监国,值此国难,岂可贪恋京师安逸,坐视将士浴血,边疆烽烟?唯有本王亲临前线,方可激励士气,统筹全局,速战速决!此非逞匹夫之勇,乃是为国尽责,为君分忧!”

他这一番话,引经据典,以太宗为例,义正辞严,将“保身”的论调驳得体无完肤,更将亲征拔高到继承太宗遗志、彰显大唐国威的高度。

崔文焕等人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呐呐难言。难道能否认太宗之功?能否认当前国势需强人振作?

武将行列,程务挺、苏定方等已激动得面色涨红,轰然拜倒:“末将等愿随王爷出征,扫平丑类,扬我国威!”

李贞微微颔,不再看那些反对者,沉声道:“此事已决,毋庸再议!着兵部、户部、工部,即刻筹措兵马、粮草、器械。

程务挺为前军总管,苏定方总督后路军需并策应北边。朝中政务,由中书门下主持,遇不决者,报由晋王妃裁定。十日之内,誓师出征!”

“退朝!”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百官,或振奋,或忧虑,或暗自盘算。

消息如风般传遍宫闱,自然也传到了立政殿。

是夜,月明星稀。听雪轩书房灯火长明。

李贞正与程务挺、苏定方、刘仁轨等人连夜商议进军路线、粮草调配、将领分派等具体事宜。

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李贞手持细杆,在沙盘上指点划动,阐述他的构想:

“大军分三路。前军十万,由程务挺率领,出幽州,走辽西故道,直逼辽东城,牵制可能北窜的渊盖苏文余部及契丹扰动。

我自统中军十五万,出营州,渡辽水,沿海东行省西侧南下,与薛仁贵部会师,正面击破渊盖苏文与倭国陆军主力。

另遣水师五万,战船千艘,自登莱出发,沿海东下,寻机与倭国水师决战,断其海上退路与补给……”

他思路清晰,对山川地理、敌我态势了如指掌,众将听得连连点头,补充细节。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武媚娘独自一人,未带任何随从,走了进来。她已换下白日宫装,只着一身素色常服,乌发松松绾就,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眸清亮,直直看向沙盘后的李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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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务挺等人见状,识趣地暂停议论,微微躬身,退至一旁。

李贞放下细杆,看向她,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媚娘,还没休息?”

“王爷不也未休息?” 武媚娘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来,是想问王爷一句,亲征之事,果真无可转圜?”

李贞沉默了一下,挥手示意程务挺等人暂且退下。书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灯火摇曳,在沙盘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媚娘,你知道的,此战关系东北大局,乃至国运。” 李贞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倭国首次大规模介入,其势汹汹。

非我亲临,无以震慑宵小,无以速定战局。薛仁贵虽勇,然统筹全局、协调诸军、应对倭国这等新敌,仍需我坐镇。”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武媚娘,“且,唯有我亲征大胜,携不世之功而还,朝中那些宵小,新政推行中那些顽石,方能真正慑服,不敢再有异动。此番出征,亦是定鼎。”

武媚娘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王爷所思,我岂能不知?然,您可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并非全然迂腐?您是摄政王,是大唐如今实际的主心骨。辽东苦寒,海路艰险,战场刀剑无眼。

您左臂旧伤未愈,连日操劳,心神耗损……若有个万一,这刚刚稳定的朝局,这推行过半的新政,还有……孝儿,该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急与恳切,“朝中政务,我或可勉力支撑,然军国大事,非我所能完全代庖。

王爷,遣一大将,如苏定方、程务挺,皆可独当一面,何必定要亲身犯险?”

“因为我是李贞。”李贞的回答简短而有力,眼中燃烧着一种武媚娘熟悉的、属于战场统帅的炽热与决绝,“唯有我亲临,才能让三十五万大军真正拧成一股绳,爆发出最强的战力!

才能让倭国和渊盖苏文知道,大唐动了真怒,不惜代价!才能最快、最彻底地解决这个麻烦!媚娘,你信我,此战,我有把握!”

他看着武媚娘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深沉:“朝中政务,有你监国,我放心。你之才具,我深知。这些日子……我们或有争执,然我知你一心为公。

我不在时,你正好可放手施为,按你的想法,将新政推行下去。若有掣肘,或遇难处,可咨之裴炎、刘仁轨、张柬之等人。”

他顿了顿,“至于孝儿,你好生教导,他终究是皇帝,是我的侄儿,亦是你的倚仗。”

他话语中,除了对胜利的信心,似乎还隐隐透着一股别的意味。一种借离开重新梳理朝局、甚至暂时跳脱出近日两人之间微妙僵局的复杂心绪。

他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重新确立绝对的权威,来打破某些无形的隔阂。

武媚娘何等聪慧,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未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