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诏告天下

她所依仗的“皇帝生母”身份,在“谋逆”这桩十恶不赦的大罪面前,是何等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郑氏一生汲汲营营,用尽手段,甚至不惜疯狂,所追求的至高权力与尊荣,最终却成了将她自己送上绝路的催命符。

她瞪大的眼中,最后倒映的,是这冰冷破败的宫殿屋顶,是无边的黑暗,是彻骨的讽刺与悔恨(或许有)。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与此同时,洛阳东、西两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临时搭建的行刑台周围,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尽管天气严寒,但“观看谋逆重犯伏法”的消息,仍引来了无数人。

当数十名核心叛党被剥去上衣,以各种残酷的刑罚(车裂、凌迟)公开处决时,台下响起的是震天的唾骂与叫好声,偶尔夹杂着不忍卒睹的惊呼与呕吐声。

鲜血染红了刑台,也以最残酷的方式,将“谋逆者死”的法则,烙印在每一个观刑者的心中。

行刑之时,天空阴沉得如同铅块,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默默覆盖着地上的血腥。

当郑氏的尸体被以庶人之礼,草草收殓,送往城西乱葬岗附近一处荒地下葬时,武媚娘正在立政殿听慕容婉禀报后续事宜。

闻听郑氏已死,葬仪已毕,她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吩咐了一句:“依律行事即可,不必刻意折辱,亦不必额外加恩。”

这份在胜利后仍保持“依律行事”的冷静与气度,甚至对手下败将残存一丝近乎冷酷的“礼节”,更显其心性之深沉难测。

喧嚣与血腥,随着日影西斜,渐渐沉淀。诏书已发,首恶已诛,嘉奖已行,大赦已颁。

一场席卷帝国最高层的巨大政治风暴,似乎终于在腊月廿一这个寒冷的日子,随着郑太后三尺白绫的落下,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却又无比清晰的句号。

皇权得以巩固,秩序得以重申,摄政王的权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夜幕再次降临,武媚娘处理完所有必须由她过目的紧急宫务,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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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色,缓缓走到那座已然彻底空寂、被查封的太后寝宫,白日里的杀伐决断、从容掌控,似乎都随着夜风的寒意,稍稍褪去。

武媚娘独立于殿前汉白玉的台阶上,仰望着殿宇飞檐在月光下投下的、狰狞而孤独的影子。这里曾经钟鸣鼎食,极尽奢华,也曾阴谋暗涌,杀机四伏。

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一个权力游戏的残酷注脚。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婉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娘娘,”慕容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与凝重,“甘露殿那边……陛下(李孝)……还是不肯吃东西。乳母和太医想尽办法,喂进去的粥水,也都吐了出来。

他一直哭……哭得没了力气,就睡一会儿,醒来又哭……嘴里一直……含糊地喊着……要娘。”

慕容婉没有说“要太后”,也没有说“要郑氏”,只说了“要娘”。

武媚娘静静听着,没有转身。月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许久,她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寒冷的夜风中,几乎听不见。

她望着鹤鸣殿紧闭的宫门,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木材,看到甘露殿中那个惊恐无助、失去母亲、在深宫中瑟瑟发抖的幼小身影。

政治的胜利,法律的裁决,权力的巩固,在这一刻,似乎都与那孩童绝望的哭泣和“要娘”的呼喊,隔着一段冰冷而遥远的距离。

夜风吹动她宫装的裙袂,猎猎作响。

她依旧挺直地站在那里,如同这深宫中最坚韧的支柱,只是那背影,在清冷孤寂的月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沉重的疲惫与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