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三缩了缩脖子,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却没再说出话来。
“周家主说得对。”
张清辞接过话头,声音抬高了些,“徐谦现在是落水狗,可要是咱们不趁现在补上几棍子,等他缓过气来…”
张清辞冷笑一声,“各位觉得,他会放过今天坐在这里的任何人吗?”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张大小姐!”
坐在主桌的钱盛接过话头,缓缓开口,“您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张清辞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雪白的宣纸,慢慢展开,铺在身旁早就备好的长条案上。
纸上,抬头是一行工整的楷书:《杭州商民乞愿疏》。
下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钱盛眯起老花眼,凑近了些,看清了开头几行:“草民等系杭州府商贾、匠户、乡绅,世代居住,经营度日,然自转运使徐谦莅任以来,横征暴敛,敲骨吸髓,商路几绝,民不聊生…”
一旁陈从海适时念道:“强征‘捐输’,名目繁多,三年累计,户均百余两。商户稍有迟延,即锁拿问罪,铺面查封。”
“纵容亲族,霸占商铺,强索干股,不从者,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水患大灾,饥民蜂拥,不开仓赈济,反勾结奸商,哄抬粮价,斗米至一两八钱,百姓易子而食,饿殍载道…”
一字字,一句句,全是血泪。
厅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穿着锦缎的富态中年妇人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泣诉道:“我家夫君开的酒坊,去年被徐谦安了个“私酿”的罪名,罚银五千两,夫君气急攻心,一病不起,上个月刚咽了气。”
“这乞愿书,写的是咱们所有人的苦,所有人的冤。”
张清辞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今天,愿意在这上面署名的,就上前来,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不愿意的…”
张清辞抬手指向门口,“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我张清辞绝不阻拦。”
没有人动,又或是不敢动。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我签!”
陈从海眼神扫过那位赵家掌舵人,对方会意,第一个站起来,眼眶通红,“我赵家三代经营粮行,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徐谦这狗官,逼着我按市价三成卖粮给他,一转手就卖一两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