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咳出血沫,枯黄的指甲抠进掌心:“你也别说了,都是兄弟。” 他想起半月前那个雨夜,刘体纯执意要劫走被张献忠软禁的李公子,自己最终默许的模样,此刻只觉喉间泛起铁锈味,“却不想张献忠这厮如此狡诈,竟然早些将张鼐说动了……”
他苦笑,齿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道袍上,晕开如红梅,“最不可能的人却出卖了我们,如今陛下在那刘庆手中,生死不知,他却如此。”
“若我有命在,定然将那厮千刀万剐!” 刘芳亮猛地捶打地面,震落墙皮簌簌而落。他腕间铁镣与青砖相撞,迸出几点火星,映得他扭曲的面容狰狞如恶鬼。
宋献策沉默了。地牢深处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 敲在人心上。刘体纯的断腿已生蛆虫,刘芳亮后背的伤口开始发臭,而他自己左手的断指在腐坏。三人如今形如活尸,所谓生机,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妄想。
“军师,你不如算下,我们多久会被张献忠那厮给杀了。” 刘芳亮突然开口,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宋献策颤抖着摸出怀里半块龟甲,浑浊的眼珠盯着裂纹喃喃:“我亦不知,明明是死门,却有一线生机……” 龟甲突然从指缝滑落,摔在满地秽物中,“我搞不懂这生机在哪里。”
“还有生机?” 刘芳亮瞳孔骤缩,却因牵动伤口闷哼出声。他挣扎着爬向龟甲。
刘体纯却似失了魂,盯着头顶垂落的蛛丝轻笑:“生与死又有何区别,我们恶人也做过了,反正死了,也是要入十八层地狱。”
“我们入十八层地狱,那张献忠那厮不是要和我们在下面也要碰上了。” 宋献策望着霉斑蔓延的穹顶,想起张献忠杀人时的癫狂模样,忽然觉得讽刺。
刘体纯突然爆发出狂笑,震得铁镣哗啦作响:“他也要下十八层地狱啊!” 笑声未落便转为剧烈咳嗽,血沫喷在斑驳的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