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英岂能不知这其中的机锋?宦海沉浮数十载,他对这套权术把戏再熟悉不过。
但他如今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手中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唯一的政治资本就是身边这个吓破了胆、毫无主见的皇帝。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暂时隐忍,与之周旋,争取时间。
“吴御史所虑极是,朝廷纲纪,乃是根本,自然要尽快恢复。”马士英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只是眼下百事待兴,千头万绪,还需一步步来。待陛下稍事安顿,圣体康宁,本阁便立即与张抚台、吴御史及浙江诸位贤达详细商议,拟定一个稳妥章程,再禀明陛下裁定。当前最紧要者,乃是确保行在安全,稳定杭州民心。”
这场气氛压抑的朝见草草结束后,马士英回到临时安排给他的、距离府衙不远处的宅院。一进书房,他再也按捺不住,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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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目寸光!一群蠢货!这都什么时候了,江山半壁沦陷,强敌环伺,还只想着争权夺利,算计自己那点蝇头小利!可恨!可杀!”他低声咆哮,胸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他知道,想依靠这群人反攻南京,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现在连能否在杭州站稳脚跟,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一直跟在身旁的阮大铖在旁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片碎瓷,低声劝慰道:“阁老息怒。为今之计,需尽快联络各地仍忠于陛下的总兵才是,若能得他们支持,方有转机。”
马士英颓然坐下,揉了揉眉心:“谈何容易……唉,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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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南京,原魏国公府,现左良玉帅府。
与杭州的惶惶不安相比,南京城内的左良玉却是志得意满,踌躇满志。
这座刚刚被他以“清君侧”为名攻占的帝都,虽然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在他的强力弹压下恢复了秩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曾经的魏国公府,殿宇巍峨,园林深邃,如今成了他发号施令的中心。他端坐在宽大奢华、铺着虎皮的大师椅上,听着麾下将领的汇报,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手指不时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
“大帅,金声桓将军回报,其部三万已进驻镇江,沿江布防,江北山东军虽有异动,但尚未有渡江迹象。”大将李国英禀报道。
左良玉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英气勃勃的儿子左梦庚:“梦庚,我军在南京周边的集结情况如何?粮草辎重可曾齐备?”
左梦庚上前一步,意气风发:“父亲,除金声桓部三万驻守镇江外,我军在南京周边已集结精锐八万!粮草辎重正在加紧调运,足够大军三月之用!此外,水师虽弱,但也有大小战船两百余艘,可沿江巡弋,助战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