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值,天色已彻底暗下,雪却小了些,变成了细碎的雪沫。
于泽诚刻意磨蹭到最后,才收拾东西离开。空旷的户部衙门回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昏暗的灯笼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寂寥。
走着走着,他耳廓微动,似乎听到身后极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脚踩在松软积雪上的“嘎吱”声。他猛地回头,身后长廊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吹动着未关严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在即将走出衙门侧门,拐入旁边小巷的刹那,借着墙角积雪反射的微光,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极快地一闪而逝。
不是错觉!
这一瞬间,于泽诚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凝视。
他明白,自己就像走在万丈悬崖边缘的盲人,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下一步,可能就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
提心吊胆,几乎是三步一回头地回到位于南城一条普通胡同的租住处。
他先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倾听里面的动静,又仔细检查了门楣上他离开时故意夹着的一根细小头发丝,确认完好无损,这才敢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屋内冰冷,如同冰窖。
他反手插上门闩,又用木棍顶住,这才点燃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桌上摆放着几份他借口带回住处“加班”处理的文书。其中一份,是关于近期漕粮运输路线临时改道的命令副本。
“果然……要动手了吗。”于泽诚拿起那份文书,指尖冰凉。
清廷这是打算在发动前,悄然切断通往江南方向的主要漕运线路,既是保障自身后勤畅通,也可能有迷惑南朝(南明)的意图。
这个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
他不敢耽搁,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里面是特制的密写药水。
又拿出一本表面看来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的《论语》,翻到中间某一页的空白处,用细毫蘸取无色药水,将今日获取的多尔衮可能亲征、天津水师集结规模、以及漕粮改道的最新情况,一一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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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药水干透,字迹便消失无踪,看上去仍是空白页。这种方式,比之前用针尖在纸张夹层刻印要安全隐蔽得多。
做完这一切,于泽诚吹灭油灯,和衣瘫倒在冰冷的土炕上,感觉浑身的力气和精神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恐惧。
这种双面生活快要把他逼疯。
白天要装作忠心耿耿的户部文书,晚上要冒着杀头的风险想办法传递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