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匠作营第七次改型。”赵铁柱跟上来,语气里透着自豪,“射程一百二十步内可破重甲,燧石打火率九成以上,雨天也能用。就是保养得勤,每打三十发必须清理一次枪管。”
李自成点点头,将枪递还:“你们那些教官,眼下在做什么?”
“正在各营选拔兵员。”
赵铁柱答道,“按林经略定的章程,咱们要先汰弱留强。现有的一万两千弟兄,初步筛选能留下八千。再从中挑出两千人编为‘新军教导营’,由我们带三个月,练成后再去带其他营。”
“八千……”李自成默算了一下,
“剩下那四千老弱怎么办?”
“已有安排。”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四十岁以上、或身有残疾不宜再战的,发安家费,就地安置屯田。夔州这边荒地多,每人授田二十亩,头三年免赋。年轻但体弱的,编入辅兵队,负责运输、筑营、炊事等务。”
李自成接过文书,就着晨光细看。条款写得极细,安家费多少、授田怎么划、种子农具如何供给,一条条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林天让韩承转告的那句话——“民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取四川易,治四川难——望闯王每到一处,先问百姓饥寒,再论兵家胜负。”
原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闯王!闯王!”
一个亲兵气喘吁吁跑过来,“外边来人了!是……关宁军的服饰!”
李自成眉头一挑:“吴三桂的人?来了多少?”
“就三个人,为首的是平西王本人!”
——
半个时辰后,白帝城残破的议事堂。
堂内生了几盆炭火,却依旧驱不散渗骨的寒气。墙壁上的白灰脱落大半,露出里面夯土的黄褐色。窗户用厚油纸勉强糊着,透进的光朦胧而黯淡。
李自成坐在主位,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三人。
为首那人披着黑色大氅,身形高大,面容英武,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正是昔日山海关总兵,如今归于林天麾下的吴三桂。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李自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吴三桂解下大氅递给随从,露出里面一身靛青色武官常服。
他在李自成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对方脸上深刻的皱纹,忽然扯了扯嘴角:“听说闯王从南京回来了,带回不少好东西。”
“都是林经略厚赠。”
李自成也不遮掩,直视对方,“吴将军今日来,不单是为了看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