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关宁铁骑玄甲肃立,沉默如山;一万二千土司兵服色杂乱,却人人彪悍;三千民夫押着辎重大车,蜿蜒如长蛇。
“都齐了?”
吴三桂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凝。
身旁副将胡守亮躬身:“回王爷,三路皆已就位。水路马宝将军领三千关宁军、五千土兵,卯时已发,顺岷江直扑宜宾。陆路左翼由王屏藩将军率领,经长宁攻江安。中军由王爷亲统,直取泸州。”
吴三桂微微颔首。
这套方略是他与李自成反复磋商而定。
李自成自东向西,叩重庆之门;他自南向北,打泸州之腰,令张献忠东西难以兼顾。
“宜宾是关键,”他望向岷江方向,
“马宝年轻,勇猛有余……”
“王爷放心,”
胡守亮低声道,“马小将军临行前,末将再三叮嘱:遇事当与土司头人商议,稳扎稳打。”
吴三桂不再多言,转身步下城楼。
亲兵牵过那匹枣红战马——这是当年山海关随他冲阵的老伙伴,如今鬃毛已见霜白,眼神却依旧灼亮。
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
号角与战鼓应声而起,沉闷的声浪推过原野。大军开拔,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汇成滚滚洪流,向南涌去。
吴三桂行在中军。风掠过鬓角,已见斑白。
不惑之年,却已历尽沧桑:守辽东,战松锦,降大清,击闯军,再反清归明……“很多人骂他三姓家奴,他不反驳——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辩解没用。
但他心里有杆秤。
降清是为了自保,反清是为了……
小主,
为了什么?他也说不清。
也许是看到清军入关后的暴行,也许是觉得汉人终究不能给满人当奴才,也许是林天的信打动了他。
林天在信里说:“将军昔日之过,皆因时势所迫。今若能助大明收复河山,便是戴罪立功,青史自有公论。”
青史公论……吴三桂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
身后名,他已不敢奢求。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在史书上注定是个反面角色。
但若此战能下四川,为抗清大局挣得一块根基,
或许……能少挨后世几口唾沫。
午时,泸州北十里。
大军停驻在一片丘陵地。此地势高,可远眺泸州城廓。
吴三桂下令扎营,同时派出精干斥候,详探城防。
他则带着几名亲卫,策马来到一处高坡,举起单筒望远镜。
泸州城踞于长江、沱江交汇处,三面环水,天然险固。
城墙明显加高加固过,垛口整齐,旌旗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