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
她轻声说,“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敢跟你讲道理的臣子,而是那些当面奉承、背后捅刀的臣子。范先生敢直言,说明他心中还有君臣之分,还有法度。这样的臣子,你要用,也要防,但不能寒了他的心。”
顺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今日朝会,你觉得累吗?”孝庄换了个话题。
“累。”顺治老实说,“坐得腰都酸了。而且那些大臣说的话,我都听不太懂。”
“慢慢就懂了。”孝庄说,“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资治通鉴》,读到汉宣帝了。”
“汉宣帝……”孝庄若有所思,“这是个好皇帝。他在民间长大,知道百姓疾苦,所以当了皇帝之后,能体恤民情,中兴汉室。”
她看着儿子:“你要学他,不要只听宫里的,也要听宫外的。不要只听满臣的,也要听汉臣的。多听,多看,多想,才能做个明君。”
顺治认真点头:“儿臣记住了。”
母子俩又说了会儿话,顺治告退去上书房了。
孝庄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的杏花,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紫禁城像个巨大的笼子,困住了所有人。
她困在这里,福临困在这里,那些大臣们也困在这里。
每个人都在挣扎,想冲出这笼子,或者,把别人关进更小的笼子。
“苏麻,”
她轻声唤道,“进来磨墨。”
她要给兄长吴克善写信。吴克善是科尔沁左翼的亲王,手握两万铁骑。这封信不能明说,只能暗示。
说北京城的春天,说杏花开了,说想起草原上的日子……
有些话,不必言明。
吴克善自然懂。
信写好了,用火漆封好,盖上她的私印。
“让巴特尔送去。”孝庄嘱咐,
“一定要亲手交到王爷手里。”
“嗻。”
做完这一切,孝庄走进佛堂。
佛堂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这还是当年皇太极送给她的。
她本不信佛,但这些年,每当心力交瘁时,就会来这里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