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写画画之间,不觉已三更天。
梆——梆——梆——,
窗外,街道上传来打更声,
悠长苍凉,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林天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揉了揉眉心。
纸上已写满蝇头小楷,条分缕析,利弊皆陈,连可能遇到的反对意见及应对之策,都列了七八条。
他知道,这些法子任何一个抛出来,都会引来轩然大波。
那些朝堂上的清流士大夫,肯定又会斥为“奇技淫巧”、“与民争利”,
部分保守派会批“有伤风化”、“败坏人心”。
但……
若不用这些“奇技”,难道真要加税盘剥,让刚喘过气的百姓重新背上重担?受二茬罪?
或者坐视府库空虚,军队溃散,让这江南繁华之地重陷战火?
他吹灭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思绪却愈发清晰。
明日议事,必有一番争论。
韩承会支持——他管钱粮,最知艰难;张慎言虽谨慎,但会支持;
史可法或会反对——他持身正,恶“赌博”之事。
陈文昭……
……
……
如何说服他们?
如何让这些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法子,在江南落地生根?
想着想着,倦意终于袭来。
窗外传来鸡鸣声,一声,又一声,天快亮了。
——。
翌日,辰时初刻。
总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厅堂宽敞,进门迎面墙上裱挂‘正大光明’,乃是林天亲书笔提。
侧面墙上悬着大幅《江南舆图》,图上江河纵横如血脉,府县星罗如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