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出的那一口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小团雾,又很快散开。
按照前出的探马回报,孙可望的队伍是昨天黄昏从成都出发的,如果连夜行军,现在应该快到了。
如果不急,慢悠悠走,可能还要一个时辰。
“将军。”
身旁的亲兵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牛皮水囊。
杨坤接过,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冰线直通胃里,让一夜未眠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把水囊递了回去,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谷口。
“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
杨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盯着谷口。
他的眼睛很毒,夸张一些,甚至都能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百步外一只野兔的动静。
这是十几年军马生涯,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本事。
看多了死人,看活人就格外清楚。
辰时初,太阳出来了。
阳光从东边山脊的缺口漏下来,斜斜地照进峡谷,把岩石、灌木、路面都染上一层金红色。雾气被阳光一照,开始流动、消散,像退潮一样从谷底往山坡上爬。
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已经能看见下方路面上的碎石。
谷口还是空的。
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啼叫,一声接一声。
杨坤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时辰。
从成都到青石峪,急行军的话,眼下怎么也该有动静了。
难道张献忠没中计?
还是孙可望走了别的路?
正想着,南边谷口外的官道上,远远扬起一片尘土。
杨坤精神一振。
尘土不高,但绵延很长。
他眯起眼睛,瞳孔缩了缩——是人,是马,是旗帜。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算快,前头是骑兵,后面是步兵,再后面还有辎重车,大车轱辘压着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了。
他模仿山雀鸣叫,轻轻打了个呼哨。
声音不大,但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赵勇和周泰都听见了,消息迅速在伏兵中蔓延,两千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