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金芒裂,残星冻欲流。
忽有孤禽唳,露重压轻舟。
……
……
……
寅时初刻,天地间最后一抹深蓝正被东方的鱼肚白缓慢侵蚀。
天色将明未明,成都北城门外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晨雾,缠绕着城头、垛口,以及那些无力垂落的白旗。
旗帜边缘已被烽烟熏得焦黑,在无风的空气中沉沉地悬挂着。
城墙马道上,守军正在列队往下方走着,脚步声拖沓而沉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一个,两个,三个……
这些士兵大多低着头,有人脸上糊着干涸的血痂,有人眼眶深陷,瞳孔里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他们手中的兵器被随意丢弃在了垛口旁,刀锋卷刃,枪杆折断。
连日以来的厮杀,抽干了他们的精气神。
尤其是昨夜子时开始,来自城外那疯狂的进攻,彻底榨干了他们最后的意志。
当李定国将军说出“降了吧”三个字时,不少人反而感到了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终于,不必再看着同乡倒在身边,不必再听着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了。
城门早已洞开。
顺军与关宁军的士兵分列两侧,手持刀枪,甲胄上凝结着夜露与血水的混合物。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这些降兵蹒跚走过,眼神里有警惕,有审视。
偶尔也有士兵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庆幸,或许是想起了自己也曾这样走过某座城的城门。
乱世当兵,今日你降我,明日我降谁?谁又说得清。
李自成骑在那匹熟悉的黑马上,立于城门洞外的薄雾中。
他默默注视着这支残兵,目光扫过他们麻木的脸。
这些年轻的面孔此刻个个身着褴褛的衣甲,身上草草包扎却仍在渗血的伤口。
……
胜利的滋味本该是酣畅的,但此刻李自成胸腔里只淤积着沉甸甸的疲惫,像灌了铅。
赢了,成都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