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寂比死亡更可怕,是心死了,魂灭了。
他默默拔出腰间佩剑。
剑身映出他苍白麻木的脸,映出身后渐渐亮起的天空,映出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父王……”
李定国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最后的温柔,“等等孩儿,孩儿……来陪您了。”
言罢,剑锋毫不犹豫地抹过脖颈。
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血光再现。
那道曾挺拔如松、能挽强弓、能舞长枪的身影,在门楼上摇晃了一下,随即向前倾倒,翻过垛口,直坠而下!
砰!
又是一声闷响,沉重而空洞。
李定国的尸体,就摔落在张献忠尸身之旁,相隔不过三尺。他的脖颈处,伤口狰狞,鲜血汩汩涌出。
两滩鲜血,迅速交汇、融合,再不分彼此。
父子二人,以这样的方式,最终团聚。
……
……
……
王府门前,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有某种东西在弥漫。
墙头上,那些跟随张献忠父子血战至此的大西军老兵们,呆呆地看着楼下那并排躺卧的两具尸体,看着那两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们眼中的凶悍、决绝、誓死一战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空洞,以及最终的绝望。
当啷。
也不知是谁先松了手,一把腰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弓矢、长矛、盾牌、火铳……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叮叮当当,杂乱无章。
如同为这场落幕奏响的、不成调的哀乐。
王府残余的大西军,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跪下,低下他们曾经桀骜不屈的头颅,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抵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王死了,坚持还有什么用?
刘体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后缓缓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顺军士卒们沉默上前,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叫嚣,只有一种肃穆的沉默。
小主,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押解降卒,控制王府各门。
过程异常顺利。
大西军残部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麻木地任由处置,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李自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张献忠那逐渐冰冷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