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辰时三刻
淮安城西,磁州军大营,校场。
春日的晨光还不算烈,斜斜照在夯实的黄土地面上,将校场上千余新兵的身影拉得细长。
这些面孔大多十八九岁,脸颊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尽的稚气——
有的是庄稼地里晒出的憨厚黝黑,有的则是市井街巷里浸染出的机灵劲儿。
相同的是,此刻他们都穿着新发的靛蓝色棉布军服,排成十个方阵,站得笔直。
只是仔细看去,不少人的腿在微微发抖。
……
……
校场北面的土台上,林天负手而立。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身磨得发亮的皮甲,腰佩一柄无鞘长剑,头发用寻常木簪束起。
这身打扮不像经略江南诸省的朝廷重臣,倒更像是个军中寻常将校。
晨风掠过,他额前几缕碎发拂动,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土台边,磁州军军长王五按刀而立。
这位从磁州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列的新兵,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正步——走!”
校场上,教官的吼声炸雷般在场中回荡。
新兵们齐刷刷迈步。
脚步落地声还算整齐,但总有些人同手同脚,惹得旁边队列的老兵忍不住憋笑。
更惹眼的是第二排末尾有个小个子兵,他约莫只有十六七岁,一张娃娃脸绷得死紧,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结果左脚绊了右脚,摔了个结结实实。
“扑通!”
尘土飞扬。
周围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小个子兵整张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想爬起来,谁知越急越乱,刚撑起半身又摔了个结实,靛蓝军服前襟沾满黄土。
“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