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菱纱那孩子,是朕以公主之礼许配给你的,你可莫要负了她。朝中事再多,也多抽些时间陪陪夫人,这是朕的旨意,你可不能违抗。”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长辈的关怀,亭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林天苦笑,拱手道:“臣遵旨。只是陛下怎的如此……八卦?”
“八卦?”
崇祯一愣,这个词他没听过,“何意?”
“就是……”林天斟酌了一下,“爱打听臣子的家事闲事。”
崇祯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亭子里回荡,惊起了湖边几只水鸟:“朕整日在宫里,无事可做,可不是只能打听闲事?再说了,你小子的闲事,朕打听打听怎么了?还不让打听?”
这语气,不像皇帝对臣子,倒像是父亲对儿子,或者兄长对弟弟,透着亲近和随意。
韩承和史可法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他们深知这位主子性子急躁、多疑,对臣子少有这般随和亲切的时候,更不用说开这种玩笑了。
看来南迁这一年多,皇帝的性情确实变了不少。
林天也笑了,笑容坦然:“让打听,随便打听。只是臣那点家事实在无趣,怕污了陛下的耳朵。倒是陛下,近来可还失眠?臣前日得了些安神的沉香,已让王公公送进宫了,陛下可试试。”
崇祯摆摆手,提起酒壶,给四人各斟了一杯,酒液金黄,在白玉杯中荡漾:“今日端午,咱们君臣四人,好好喝几杯。莫要拘泥那些虚礼,就当是家人团聚,唠唠家常。”
他率先举杯,目光扫过三人:“来,第一杯,敬这个太平端午——敬江南的安稳,敬百姓的安乐,也敬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安安心心地过节。”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宫中秘酿,入口绵柔甘醇,带着雄黄和草药的微苦,后劲却足。
一杯下肚,几人身上暖了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热,亭内的气氛也更热络了。
崇祯放下酒杯,拿起银箸夹了块绿豆糕,却不吃,只是拿在手里,看向韩承:“韩爱卿,江南新政推行得如何了?朕前几日看邸报,说去岁赋税增收不少,百姓日子也好过些了?你详细说说。”
韩承连忙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神色恭敬:“回陛下,新政推行一年,成效显着。江浙两省去岁赋税,较前年增收四成有余,主要是商税、市舶税增长迅猛。市面繁荣,商旅不绝,去岁仅南京一城,新开商铺就有一千二百余家。”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去岁招募北地流民三十余万,分田安置,发放种子农具,如今都已安顿下来,春耕时臣去苏州巡视,见田间地头尽是忙碌身影,无人闲置。今年春耕顺利,风调雨顺,若无大灾,夏收之后,江南粮仓储备可再增三成,足够支撑大军两年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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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江南银行发行的龙元币,如今已在两省完全流通,商贾称便,说比银两轻便,比宝钞可靠。市舶司关税翻了一番,主要是对日本、琉球、南洋的贸易增长迅速,生丝、瓷器、茶叶供不应求。匠作营新制的曲辕犁、水力纺纱机,已开始在松江、苏州推广,百姓生产效率提高,去岁松江一府,棉布产量就增长了五成……”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详细清晰,数据确凿,显然是下过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