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京退出东柏堂时,脚步虚浮,方才在门外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高澄要禅让夺位,更要在事成后处置他那句:
“等禅让之事定了,再慢慢收拾他!”
字字如针,扎得他心口发紧。他死死攥着空铜酒壶,指节泛白。
不敢有丝毫停留,低着头快步往厨房走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回到厨房,兰京将酒壶重重摔在案上,粗布衣袖扫过桌面,带倒了几只陶碗。
他颓然坐倒在板凳上,双手抱头,胸口剧烈起伏。
想他本是南梁名将兰钦之子,自幼习武,出入皆是军营仪仗,何等风光?
如今却沦为阶下囚,被高澄当作玩物,贬为庖厨,日日受打骂羞辱,脖颈间的伤痕旧未消新又添。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孤身一人,如何敌得过权倾朝野的齐王?
今日听闻高澄竟已动了杀心,更是绝望,难道他兰京,就要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厨房中?
“哼,名将之子?不过是个任人驱使的贱厨罢了。”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兰京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虽然看不清容貌,语气里满是讥讽。
兰京看着黑影“又是你!你究竟是谁?为何多次潜入东柏堂,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那黑影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这很重要吗?我想你最好先顾好你自己!”
兰京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
黑影“前些日子!我就跟你说过!你留在这里活不了多久,现在如何?”
兰京霍然起身,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在这里胡说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黑影缓步走近:“重要的是,你兰京,身为兰钦将军的儿子,却穿着这身油污的庖厨衣服。
被高澄像狗一样打骂,连小命都攥在别人手里,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兰京用力捶打着桌子怒吼道“我……我……身不由己!若有选择,谁愿受此屈辱啊?”
黑影冷笑一声“高澄都要对你下手了,你还在谈选择?他只不过是现在还没有羞辱够你!一旦他起来杀心,你还有命吗?”
兰京愣在一旁,那黑影继续说道
“你现在就像一只待宰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