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如蒙大赦,躬身快步退出,殿内只剩下宇文泰与两名心腹亲卫。
这时昏迷中的元宝炬却突然醒了过来,看着围帐外边,晃动的人影,他突然开口道:“可是丞相在外边?”
宇文泰也被对方的话给吓了一跳,他赶忙说道:“臣在!”
元宝炬轻声说道“丞相,可否进前一些,朕有些话要与你说。”
宇文泰随即上前几步,元宝炬躺在床上,轻轻咳了两声:“十七年了,丞相为我大魏,鞠躬尽瘁了十七年了吧!”
宇文泰“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元宝炬:“朕登基那日,你在南郊誓师,说要辅佐朕光复北魏故土。可到头来,朕不过是你掌中的傀儡,朝堂之上,你说一不二;
军权之中,你心腹遍布;连朕的儿子,都要娶你的女儿,才能坐稳太子之位。这天下,到底是元氏的,还是你宇文氏的?”
宇文泰垂眸,语气平静无波:“陛下此言差矣。十七年前,大魏分裂,高欢在邺城挟天子以令诸侯,关中残破,民不聊生。
若不是臣推行府兵制,整合关陇豪强,兴修水利,轻徭薄赋,大魏早已被北齐吞并。如今我大魏疆兵甲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这难道不是陛下的功绩,不是臣对大魏的赤诚?”
元宝炬自嘲地笑了笑,牵动病体又是一阵咳嗽:“你确实有治国之才,朕不得不承认。你选贤任能,苏绰、于谨、独孤信之流皆为栋梁;你治军严明,府兵将士愿为你效死;
你抵御外敌,保住了这关中基业。若论治国,你比朕强百倍。可朕是皇帝啊,宇文泰!朕看着你一步步架空朕,看着元氏宗室被你打压得抬不起头,心中怎能无憾?”
此刻元宝炬也无所顾忌。十七年傀儡生涯的积怨如寒潭沉冰,终在临终前轰然碎裂。
他不必再装模作样维系君臣体面,也不怕宇文泰对他痛下杀手,此生被宇文泰压得喘不过气,若临死前连心底的愤懑与不甘都藏着掖着,岂不枉为帝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