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王克府中,堂前博古架上,一卷圣旨静静铺展,王克坐在主位上,时不时瞥两眼,那是任命他为尚书左辅的圣旨。
他侧首梨木椅上,吏部尚书袁昂坐在另一侧的位置上,沉声道:“王兄,陛下骤然废尚书左、右仆射二职,改设左辅、右辅总领尚书省事,究竟是何用意?”
王克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嗤笑,转身看向袁昂沉吟道:“袁尚书何须多问?谢举卧病已久,尚书令一职早已形同虚设。论资历论声望,也是舍我其谁了。可陛下偏在此时废了左右仆射……。”
这时一旁的袁昂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此举,莫非是忌惮我等?”
王克:“这些年来,陛下对我等江东士族,终究是厚此薄彼了。寒门子弟步步攀升,我等世家子弟,反倒成了他眼中的掣肘。”
袁昂捻着银须,长叹一声:“陛下这般步步紧逼,属实是寒了我们江东几大士族的心啊!”
王克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的轻笑一声说道:“哼,袁尚书到如今才看明白吗?咱们这位天子,可绝非以往那些倚仗士族的君主可比。你瞧!西疆藩王兵权,尽归中枢,朝堂新政推行得雷厉风行。
寒门子弟一拨接一拨地被提拔上来,连官职任命的权柄,他都攥得死紧。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不是为了收回权柄,削我士族之势?武帝在世时,何等仰仗我等世家?朝中三省九卿。
十之七八皆是士族子弟,可如今这位陛下,他想要的可远不止这些,他想要的,远比我们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看如今内外军权尽集于陛下与太子之手,我等士族纵然在朝中还有门生故吏相互帮衬,可论起实权,早已落了下风。”
袁昂有些不甘的说道:“难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传承百年的家族,一点一点地远离朝堂核心,沦为陛下的附庸吗?”
王克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袁尚书何须如此丧气?当今这大梁,终究还离不开我等士族的根基与声望。
天子此举,不过是忌惮我等势力过大,恐威胁到他的皇权罢了。
此番废仆射、设辅臣,说到底,不过是敲山震虎,意在敲打罢了。且放下心,依我看,现如今这朝堂局势,与其违逆陛下的心意。
落得个逆势而行、引火烧身的下场,倒不如暂且顺势而为,敛去锋芒。如此一来,于我等士族的长远存续,或许更为有利。”
袁昂也觉得王克说道话,有几分道理,也是连连点头。
西魏废帝二年三月,长安太师府内,西北边境的急报,便如朔风一般,来到了宇文泰的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