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超立在一旁,垂眸掩去眼底的寒芒,心头早已明镜似的。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哪里是单单褒奖同泰寺?那道旨意看似荣宠,实则是架在所有寺庙脖子上的刀,今日同泰寺开了献田的头,明日各寺若有迟疑,便是“罔顾社稷、吝啬自私”。
他瞬间明了,萧大器此行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一块牌匾、几句褒扬,而是要借着这“效仿善举”的由头,从南梁境内无数寺庙道观手中,硬生生收回大片土地。
可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选择?主动献田是“慷慨”,若是被朝廷强征,便是“抗旨”。
慧超缓缓合掌,指尖微微泛白,只能将这牵头的黑锅默默扛在肩上至少,主动低头,还能为同泰寺、为天下僧人,留一丝体面。
南梁 乾启元年三月二十六
建康城中,岳阳王府笼罩在一片沉沉肃穆里。素缟覆檐,白幡垂地,几幅墨色挽联在微风中轻晃,将丧仪的哀戚渲染得淋漓尽致。
往来吊唁的官员身着素服,面色凝重,府内低低的啜泣声与焚香的清烟交织,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忽闻府外甲叶铿锵,御营禁军的亲卫们列队而入,肃立两侧,竟是皇帝帝萧大器亲至。
其子萧嶚一身斩衰,麻衣覆身,见圣驾亲临,忙强忍悲恸上前,双手交叠躬身拱手,声音带着未干的哽咽:“家父猝然离世,朝野同悲,然陛下万金之躯,怎可屈驾至此?臣惶恐不已,实不敢当。”
萧大器缓步踏入灵堂,目光扫过案上灵位,面上凝起几分真切的悲戚,抬手虚扶了萧嶚一把,沉声道:“岳阳王镇襄阳多年,替大梁屏障北疆,抵御外敌,劳苦功高。如今骤然长逝,朕心甚痛,岂有不来吊唁之理?”
建康城岳阳王府的丧仪之上,除了梁仪之上,除了梁帝萧大器的御驾,尚书令何敬容身着素服,领着一众银青光禄大夫、侍中、中书令等高阶官员接踵而至。
吊唁礼毕,嫡长子萧嶚强忍悲恸,躬身引着萧大器往府内偏殿而去,何敬容等重臣则在偏殿外等候。
踏入书房,案几上还残留着些许墨痕,只是再无昔日主人的身影。萧大器环视书房似乎在寻找什么他一边找一边问道:“岳阳王向来身强体健,怎会猝然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