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鼎语气笃定:“待这两国之中,有任何一方出现重大变故,国力衰颓,陛下再挥师北伐,那时便是事半功倍,可一举定乾坤。”
萧大器只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但是又觉得可笑,随即对韦鼎言道:“韦侍郎觉得要朕等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他踱步到栏杆边,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朕等得起,可手下的将士们等得起吗?仲立、君才、兴国皆是当世良将,年富力强,能征善战。
可五年十年之后呢?他们还能身披铠甲,冲锋陷阵吗?再者……这天下时局变幻莫测,倘若五年十年之后,天下时局却始终未变,那朕岂不是要一辈子做这半壁江山之主吗?”
此时的萧大器,情绪有些激动,眉宇间也是凝着几分愠色。或许此时此刻没有人了解他的心情。
他,萧大器一个从现代来的穿越者,虽然不熟悉这段纷乱的历史,但是他也知道几件大事,只要再等几年,宇文泰寿数将尽,西魏权柄自会更迭,
而高洋也会彻底癫狂,做出无数荒唐悖逆之事,搅得北齐朝野上下乌烟瘴气,届时国内乱象丛生,到那时才是挥师北伐的最佳时机。
可这份来自后世的预知,在此刻却成了压在心头的巨石,他不敢赌,他怕自己的到来,早已悄然扭转了历史的轨迹。
他怕宇文泰未必如史载那般早逝,反而福寿绵长;他怕高洋不曾癫狂,反倒幡然醒悟,做个励精图治的明君,转过年便整饬兵马,再度挥师南侵。
他更不敢赌的,是自己的性命,这具身体的原主,若不是他的这个穿越者意外闯入,原本历史上,这具身体的主人,恐怕早已魂归天外。
等五年?十年?他不知道自己真的还能活那么久吗?自己没有底气,更没有底牌,去赌一个没有定论的结局,以及一个缥缈不定的来日!这便是他执意不愿意停下北伐脚步的原因。
他目光沉沉地锁在韦鼎身上,一言不发。倏然间,他猛地一甩广袖,袖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转身便大步离去,连半点停留的余地都没留。
同行的萧大心与王僧辩二人,还未从韦鼎那句“以待天时,暂缓北伐”的话里回过神来。
对视一眼时,眼底皆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二人不敢多作耽搁,连忙快步跟上萧大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