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 邺城
尚书省内檐角低垂,冬日的寒风吹过廊庑,卷起几片残叶。高岳一身戎装尚未卸去,风尘仆仆地踏入杨愔的官署。
见杨愔正埋首案牍,便沉声道:“右仆射,陛下骤然召我自西南回京述职,究竟是何缘故?”
杨愔闻声抬眸,忙起身拱手行礼,斟酌片刻才道:“大行台稍安。陛下近日虽深居宫闱。
却时时念及您在西南防御南梁的功劳,此番召您回京,明面上是要听您细陈军务,论功行赏……”
高岳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这话:“论功行赏何须这般急切?我离军那日,斥候还报西南伪魏于南阳似有异动,怕是另有隐情吧,右仆射还请提点一二啊!”
杨愔轻叹一声,缓步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大行台是宗室重臣,有些话杨某本不该多言。只是近来陛下心绪难测,对府宅规制一事尤为敏感,前几日还因御史弹劾宗室逾制的折子,怒斥了半日。”
高岳闻言,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他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对杨愔言道:“我高岳一生为大齐征战,忠心耿耿,陛下岂能因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猜忌于我?
杨愔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无奈:“大行台的忠心,天地可鉴。可如今陛下性情早已不同往日,您此番入宫,切记言辞恭谨,才能保大行台无虞啊!”
高岳沉默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多谢右仆射提点,这份情,我记下了。”
杨愔拱手道:“大行台言重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宣西南道大行台高岳即刻入宫觐见。高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朝门外走去。
昭阳殿内灯火煌煌,丝竹声绕梁不绝。殿中宴饮正酣,高洋斜倚在御座上,目光落在下首一身锦袍的高岳身上,朗声笑道:
“大行台此番坐镇西南,伪魏兵卒不敢越边境半步,南梁更是不敢轻易犯我南疆,护我大齐半壁南陲,这般功劳,当真是我大齐的中流砥柱啊!”
高岳离席拱手,身姿恭谨:“陛下谬赞。守土御敌本是臣的本分,西南安稳,全赖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高洋放下酒盏,眼底笑意未减:“大行台这话就见外了。西南千里疆土,数十万将士,皆听你调遣。便是朕下旨,怕是也要迟滞几分吧?”
这话一出,殿内气温似是骤降几分。高岳心头一凛,心知道高洋此话这时在敲打自己,他正欲开口辩解。
侧席的领军将军高归彦已笑着起身:“陛下此言极是!大行台在西南威望素着,不仅战绩斐然,连治理地方也是得心应手,在西南之地颇受百姓爱戴啊!”
这番话明着夸赞,实则是将“功高震主”四个字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高洋闻言,抚掌大笑,笑声却冷得刺骨:“高将军这话倒是实在。朕今日设宴,便是要敬大行台一杯,道一声辛苦啊!”
高岳看着那杯酒,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举起酒杯道:“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