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恭帝三年三月二十二,春寒未褪,晋南的风裹着沙尘,刮过解县城头的旌旗。
蒲坂渡口的征尘尚未落定,宇文泰亲率的西魏大军便已踏破解县,此刻正于城外旷野扎营休整。
甲胄上的血污与尘土凝结成块,西魏军卸甲埋锅,营地里炊烟袅袅,混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
就在这时,一骑疾驰而至,于谨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满地枯草。他大步走向中军帐前那道身着明光铠的身影,拱手躬身,声如洪钟:“太师!”
宇文泰闻声回身,抬手抹去唇角水渍水囊里的凉水解了几分征尘劳顿,他望着帐外林立的营帐,眸色沉凝。
于谨道:“臣刚收到斥候急报,南梁那边已然出兵,此刻正挥师北上,想来应该是北上彭城了!
如今这伪齐的疆土已经是四面狼烟了,想来各地军报怕是正雪片般往邺城、晋阳送,他们纵有通天本事,眼下也该首尾不能相顾了!”
宇文泰缓缓颔首,将水囊递还给身旁亲卫,声音平稳无波,仿佛一切尽在预料:“这局面,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于谨却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了几分:“太师,臣斗胆进言,此番与南梁结盟,南北夹击之势已成。
纵使没有您亲赴前线,我大魏将士也定能踏破晋南诸城,叫伪齐折损惨重,未必不能尽全功。您实在不必亲冒矢石,奔波至此啊。”
宇文泰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凝着几分沉郁的坚毅:“孤这一生所思所念,不过是为我大魏开拓出一条长远图存之路。
此番出征,恐怕是孤最后一次放手一搏的机会了。往昔孤屡败屡战,从无退缩,唯独这一次,孤断不能败,所以,此番行军,孤必定要亲自领兵。”
一旁的于禁听了这番话,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敬佩,肃然拱手道:“太师为我大魏殚精竭虑,这般胸襟与担当,史书定当为后世所铭记。”
宇文泰闻言,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显然并未将这身后之名放在心上,旋即沉声道:“传我军令!全军即刻休整,待养精蓄锐之后,命前军星夜开拔,直驱安邑!”
于禁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劝谏:“太师!我军此番出征,兵力不过五万。
安邑虽只是一座小城,我大魏锐卒自然不放在眼中,可一旦突破安邑,前方便是平阳城。
平阳乃晋阳门户,而那晋阳又是高家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城防坚固,守军精锐,确实一块名副其实的硬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