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文华殿答辩

可这些话,他只在自己心里滚了几滚,终究没吐出来。

一个是摄政王说的,一个是自家国公爷的念想。驳了哪个,似乎都不太对。

他最终只是将目光投向大海深处,那里,最后一抹帆影也已被苍蓝吞没。

唯有海鸥掠过,发出几声清厉的长鸣,不知在嘲笑着谁的痴想。

等朱仪回京道别之时,文华殿的那场答辩,也已经开始了。

朱红色的殿门次第敞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一层层递进去:

“宣——陈镒、刘俨入殿觐见——”

陈镒立在丹墀下,深深吸了口气。

他抬手整了整冠带,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蝉,那是其妻帮他求的,说是能镇心神。

一旁的刘俨已经迈步。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半新的官服,浆洗得挺括,走动时袍角翻卷的弧度都带着克制。

殿内十分安静。

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尖上。

六部九卿的堂官分坐两侧,紫檀木椅排成长长的两列。

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划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尘屑在光柱里无声浮沉。

朱祁钰和朱见深并坐在上首。

陈镒和刘俨在御前跪下,行礼,起身,按引礼太监的指引退到殿中设好的两张楠木方案后。

“开始吧。”

朱祁钰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仿佛真是随口一提。

可底下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

兵部先问九边军饷转运革新,户部问两淮盐税厘清之法,吏部问考功黜陟如何杜绝请托……

问题一个个抛出来,像石子投入深潭。

陈镒答得稳。

他话说得不算快,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才吐出来,偶尔停顿,眼神会往虚空里定一定,那是在回想某年某月见过的某桩实例。

说到关中旱灾时,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在空气里虚虚画了道弧:

“……当时泾河水位至此,河床裸露处,淤泥龟裂如棋盘。若照旧例开仓放粮,流民必聚于州县,滋生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