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问道朝露,朝生暮死之一

时间像河水一样流淌,安静而无声,或是一天,或是万年,姜云天醒在晨光初透的河面。

水波托着姜云天新生的羽翼,薄如烟霞,细如尘埃。身体里涌动着一种急迫——一种必须立刻明白其意义的急迫。记忆是一片空白,只有名字在意识深处闪烁:朝生。

“你醒了!”

另一个声音,与姜云天一模一样的透明翅膀,在水面上激起细小涟漪。他叫暮死,他说我们是同一次羽化中诞来的,我们的族群叫蜉蝣,姜云天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叫做朝生。

“看那里。”暮死指向东方。

天光正一寸寸染红天际,云霞翻涌,山峦的轮廓从深紫转为黛青,又镀上金边。水鸟掠过芦苇荡,惊起一串水珠,每一颗都裹着朝阳,碎裂时洒出细碎彩虹。朝生第一次“看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后来朝生知道,那是对“美”的初次震颤。

“我们有多少时间?”朝生问。

“一整个白昼!”暮死兴奋地振翅,在水面划出银线,“长老说,从日出到日落,就是我们的一生。要抓紧时间做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飞舞!求偶!在日落前找到伴侣,将卵产在水里,完成生命的循环!”暮死已腾空而起,“快来啊朝生!”

朝生跟着飞起。翅膀比想象中更听使唤,空气托举着朝生,风从翅脉间流过。河面在下方铺展成流动的琉璃,倒映着天空和两个渺小的身影。原来飞翔是这样自由,却又被无形的边界框住。

无数蜉蝣从水面、从芦苇丛中升起,汇成淡金色的薄雾。我们盘旋、追逐、触碰彼此的触角。空气里弥漫着求偶的信息素,甜蜜而焦灼。暮死很快找到心仪的伴侣,一对翅膀交叠着,降落在浮萍上,细声交谈,翅膀在晨光里颤动出细碎光斑。

“你不去找伴侣吗?”一只翅膀带着翡翠纹路的蜉蝣姑娘问我,她的复眼里映出千万个微小的朝生。

“我在想...”朝生迟疑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什么为什么?”她歪着头,复眼闪烁,“生命就是这样啊。出生,飞舞,相遇,繁衍,然后在天黑前回到水里产卵,结束圆满的一生。这是天经地义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