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提督府一处僻静的亭子,桌上只摆着四样简单的小菜,还有一壶义州当地最烈的烧刀子。
“大人,请。”
布木布泰一身素净的汉家襦裙,发髻低挽,未戴任何首饰,反而衬出几分清水出芙蓉的天然韵味。
她素手执壶,那并不精致的粗瓷酒杯在她手中,竟也有了玉碗盛满琥珀光的错觉。
酒液如一条晶莹的细线,精准地落入杯中,未溅出一滴。
洪承畴的目光落在那双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上。
“格格好定力。”
洪承畴端起酒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那浓烈的酒气。
“大明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声音平淡,“如今,就不怕自己成为一枚弃子吗?”
布木布泰放下酒壶,在他对面安然坐下。
“大人说笑了。”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夜色里漾着柔光。
“妾身是质子,多隆将军是使臣。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妾身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再者……”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幽香便随着夜风,钻进了洪承畴的鼻孔。
“大人在这漫漫长夜邀妾身前来,总不会……就是为了单纯吓唬妾身的吧?”
话音落下,她眼波一转,装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大人,您可要救救妾身。
“格格这变脸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洪承畴仰头,将那杯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烈火烧喉,他举着空杯子递过来。
布木布泰会意,端起自己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更添了几分魅惑。
洪承畴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咀嚼得嘎嘣作响。
“本督猜猜。”
“皇太极派你为质,名为乞和,实则是想以本督为突破口?”
目光看向布木布泰。
“不知道格格的筹码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布木布泰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要摊牌了,不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了。
她面上却笑意依旧,伸出手,想为洪承畴再斟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