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再等等

半晌。

“噗——”

一口鲜血,自他喉咙喷涌而出,在云海之间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身后,数名昆仑弟子惊呼上前,却被他一挥手,尽数阻在数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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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死去的青蚨钱,盯着那个曾被他捡回、悉心教养、寄予厚望、看着他从垂髫幼童长成风姿卓绝青年的孩子——

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云逸风。

昆仑百年不遇的阵剑双绝,算人心如观掌纹,布局千里如弈棋,运筹帷幄、从不失手的云逸风。

他在南瞻部洲周旋多年,以自身为饵吸引清虚子目光,为白若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可现在连云逸风如何死的,死之前经历了什么全都不知道。

他只看见,它躺在一个血海禅院叛僧的掌心,毫无声息。

“长老。”

慧觉的声音再次响起。

“贫僧与云施主,相识多年。初遇时,他是昆仑得意门生,贫僧是青灯古佛下一介比丘。也算是因为知己,后来,终究殊途……”

他顿了顿。

“虽不同道,贫僧走至今日,无怨无悔。”

他将那枚青蚨钱轻轻放在两军阵前一块被炮火熏黑的岩石上,退后一步,双手合十。

“他临终前,贫僧在他身侧。”

他没有说更多。

但那一句,已足够。

长老看着那枚青蚨钱,看着慧觉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眉心那枚象征着投身血海业火的火焰纹。

老人的手,缓缓握紧了剑柄。

身后,绵延百里的剑阵光幕骤然一亮,万剑齐鸣,声震九霄。

他以剑拄地,一字一顿,声如寒铁:

“昆仑弟子听令——”

他身后,千余名昆仑弟子齐声应诺。

“今日之战,无他——”

他死死盯着慧觉,盯着他身后那片铺天盖地压境的业火红光,盯着那枚静静躺在岩石上、再也不会亮起的青蚨钱。

“——唯死战,以告逸风在天之灵。”

万剑出鞘。

云海沸腾。

“慢着。”慧觉抬袖,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业火僧众,亦止住了身前那道已然决绝的剑意。

昆仑长老没有收剑。

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那双苍老的、被鲜血染红过半的白须还在风中轻颤。但他没有下令进击。

他盯着慧觉。

慧觉垂眸,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越过两军阵前那道无形的生死线,踏入昆仑剑阵覆盖的领域。

他身后,一名血海禅院护法下意识上前,被他轻轻抬手阻住。

“贫僧有一些话,要与您单独说。”

长老看着他,目光从翻涌的杀意,渐渐沉入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

他只是收剑,转身,向着云海之巅那座用作临时指挥的简陋石亭走去。

慧觉跟随其后。

两军就这样隔着那道尚未点燃的战线,看着一僧一道的背影没入石亭垂落的粗布帷幔之后。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一个时辰后,帷幔掀开。

长老转身,背对着慧觉,望向身后那千余名屏息以待的昆仑弟子。

“撤阵。”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云海。

所有昆仑弟子都愣住了。

“长老!”一名执事失声,“这是为何?血海禅院屠戮我神州边民,云师兄惨死于彼辈之手,此刻正是一决生死之际,怎能——”

“我说——”

苍老的身躯中爆发出通玄巅峰的无上威压,一字一顿:

“撤、阵。”

那执事被这股威压逼得倒退数步,面色惨白,再不敢言。

剑阵光幕缓缓熄灭。

万剑归鞘。

昆仑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愤懑,有人不解,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那长老只是抬头,望着那片因天裂而永远染上阴翳的天空,望着那几道仍在缓慢扩张、如同此界伤口般的狰狞裂隙。

“传我令——”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昆仑通玄以上者,明日卯时,太虚峰顶,见我。”

那一夜,太虚峰顶无月无星。

数道苍老的身影一字排开,他们不问世事已久。

今夜,他们来了。

因为一句话——

“逸风走了。”

四个字。

他们便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