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望着那辆新换了车轮的马车,帷帐是她喜欢的藕荷色,边角绣着几枝兰草,显然是特意打理过的。她指尖绞着披风系带,轻声道:“多谢宝哥哥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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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的。”贾文避开她的目光,转向紫鹃,“路上的药箱和干粮都清点好了?林大人的书信说扬州那边缺些上好的人参,我让茗烟备了两斤,你收着。”
紫鹃连忙应下,扶着黛玉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贾文看见黛玉掀起一角回望,晨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金,却照不暖那双眸子里的忧色。
车队出了城门,沿着官道缓缓南下。起初几日倒还平顺,官道两旁的稻田刚插了新秧,绿得晃眼。贾文每日除了处理车队杂事,便是在马车上写策论。周大人给的范文多是论“吏治”“民生”,他写着写着,便忍不住想起贾府账目的那些漏洞,笔尖便多了几分现实的沉郁。
这日傍晚,车队刚进宿州地界,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棚上噼啪作响,官道顿时泥泞难行。车夫吆喝着勒住马,马车猛地一晃,贾文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怎么了?”他掀帘问道。
茗烟披着蓑衣跑过来,裤脚全是泥:“二爷,前面桥塌了半截,过不去了!当地人说绕路得走山路,可夜里不安全啊。”
贾文皱眉,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隔壁马车传来轻咳声,是黛玉的声音。他心头一紧:“林妹妹那边没事吧?”
“刚问过紫鹃姐姐,说姑娘受了惊,有些咳嗽。”茗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鬼天气,怕是要找个地方避避雨。”
贾文跳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长衫。他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忽然看见山腰有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露出黛瓦飞檐。“去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家。”他对车夫道,“小心些,别惊了林姑娘。”
待车队挪到那处院落,才发现是座荒废的土地庙。庙门半掩着,门楣上“有求必应”的匾额被雨水泡得发涨。茗烟先一步进去探查,出来时满身蛛网:“二爷,里面是空的,倒还干净,就是漏雨。”
贾文让小厮们生起炭火,又让人将黛玉的马车停在最避风的角落。他刚擦了把脸,紫鹃便掀帘出来,脸色有些急:“宝二爷,我们姑娘说头疼得厉害,怕是……怕是受了风寒。”
贾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开药箱,取出体温计——这是他穿越时顺手塞进背包的现代物件,一直没敢拿出来,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了。“我去看看。”
“这……”紫鹃有些犹豫,毕竟男女有别。
“治病要紧。”贾文的声音不容置疑,他跟着紫鹃走进车厢,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黛玉蜷缩在软垫上,脸颊烧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显然难受得紧。
“林妹妹?”贾文放轻脚步,在她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将体温计夹在她腋下。“哪里不舒服?”
黛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头……疼……”
“别怕,量个体温看看。”贾文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散了她眉间的愁绪。他注意到车厢角落里堆着几本医书,正是他前几日给黛玉的《金匮要略》,书页上还夹着她写的小注,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想来是病中无力所致。
片刻后,他取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二。这在现代不算什么大病,可在古代,风寒高烧是能要人命的。他定了定神,对紫鹃道:“去把那包生姜和红糖拿来,再烧些热水。”
紫鹃应声而去,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人。雨还在下,敲打着车棚,像首单调的催眠曲。黛玉忽然抓住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吟:“宝哥哥,我爹爹……会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