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塾堂论道惊四座,潇湘夜雨话平生

满室哗然。贾兰捏着笔的手微微发颤,他寒窗苦读多年,从未得过先生如此夸赞;金荣则埋下头,想起昨日还在背后嘲笑宝玉“痴傻”,脸上热得能煎鸡蛋。

宝玉躬身谢过先生,回到座位时,无意间瞥见贾环案上的纸条,上面“孝悌”二字被反复描了好几遍,墨迹层层叠叠。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案上的一碟桂花糖推了过去——那是袭人今早刚做的,用的是去年秋天潇湘馆的桂花。

贾环愣住了,抬头时正对上宝玉温和的目光,慌忙抓过糖碟,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片,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塾课散后,宝玉提着书箧往潇湘馆去。秋阳穿过沁芳闸的柳丝,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昨日黛玉派人送来的信,说新填了首《秋窗风雨夕》,让他得空过去评评。

刚走到潇湘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咳,细碎得像风中的柳叶。他加快脚步,掀帘而入时,正见黛玉披着件月白夹纱披风,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捏着支狼毫,宣纸上是刚写好的词,墨迹还未干透:“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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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写这些悲秋的句子。”宝玉把书箧放在案边,拿起词稿轻声念着,“‘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林妹妹,你这愁绪也太多了些。”

黛玉搁下笔,转过身时,鬓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你懂什么?这秋日的风雨,本就带着些凄凉。”她的脸颊因咳嗽泛着淡淡的红,像抹开的胭脂,“倒是你,今日在塾堂又出了风头,连母亲都打发人来问,说你讲的‘为政以德’,竟比国子监的博士还透彻。”

宝玉挨着她坐下,从书箧里取出个油纸包:“昨日见你咳得厉害,让袭人炖了润肺梨汤,加了川贝,你尝尝。”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个白瓷碗,汤色清亮,梨块浮在上面,还飘着几粒枸杞。

黛玉瞥了眼碗里的东西,嘴角却微微扬起:“难为你还记着。”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温热的梨汤滑入喉咙,带着些微的甜意,竟真的不那么咳了。“说起来,你昨日解经时,说‘治家当以宽厚’,可是看出府里的弊病了?”

宝玉点头:“前几日整理账目,见琏二嫂子放的利钱,利率竟比外头的钱庄还高五成,有户姓周的下人,只因还不上利钱,女儿都被卖去了青楼。”他想起那户下人跪在贾政书房外磕头的模样,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黛玉放下汤匙,指尖划过案上的《贞观政要》:“父亲生前常说,‘水则载舟,亦能覆舟’,家族就像船,下人便是水。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将账册抄了份,打算找机会给父亲看看。”宝玉看着她,“只是此事牵扯甚广,琏二嫂子背后还有王家,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