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笨拙而生疏，有时布巾一角会扫到李长修的眼睛或鼻子，她立刻会惊慌地停住，用小手指轻轻拂开，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爹爹，安安不是故意的，安安轻轻的……”

擦拭完脸庞，她又开始擦拭李长修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曾经温暖有力、能将她高高举起、也能做出无数新奇玩具和美味食物的手，此刻却冰凉而无力地垂着。小安安用两只小手捧起那只大手，用自己的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眼泪又涌了出来：“爹爹的手好凉……安安给爹爹暖暖……”

她将那大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用自己小小的体温暖着，另一只手继续拿着布巾，细细擦拭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不放过。那专注而虔诚的模样，看得红拂女和语嫣都忍不住鼻酸。

“爹爹，你还记得吗？上次安安生病，你也是这样守着安安，给安安擦手擦脸的……”小安安低声诉说着，仿佛爹爹只是睡着了，在听她说话，“你快点好起来，安安保证以后都乖乖吃饭，不挑食了，也乖乖跟孙爷爷学认字……你不要丢下安安一个人……”

她的话颠三倒四，充满了孩童的思维，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旁边两个大人的心上。尤其是语嫣，她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听着那些她毫无印象、却分明属于她们“父女”之间的点滴回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个孩子口中那个温柔、能干、无所不能的爹爹，这个让她如此依赖眷恋的爹爹，本应是她的夫君，是她们共同生活的支柱。可此刻，她看着他，却只有一片空茫的陌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愧疚和心痛。

她甚至……连如何照顾这个孩子，如何安慰她，都显得笨拙而无措。小安安对她的亲近，似乎更多是血缘的本能和这几日她温柔陪伴带来的熟悉感，但孩子内心深处最依恋、最毫无保留信任和深爱的，依然是那个躺在榻上生死未卜的男人。

“姨姨，”小安安忽然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语嫣，小手还紧紧握着李长修的手，“爹爹什么时候才会醒？他是不是生安安的气了，不要安安了？”

这一声“姨姨”，让语嫣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快步上前，也顾不上许多，半跪在床前，将小安安连同她握着父亲的手一起轻轻搂入怀中，声音哽咽：“不会的，爹爹怎么会不要安安？爹爹最爱安安了。他只是……只是太累了，要睡久一点。安安这么乖，一直陪着爹爹，爹爹知道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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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苍白无力的安慰。她感受着怀里小小身体的颤抖和依赖，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母性油然而生。这是她的女儿，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却错过了她三年的成长，甚至在她最恐惧无助的时候，给不了她真正渴望的、来自母亲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