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中那捧晶莹如雪、纯净无瑕的盐,仿佛不是盐,而是一捧点燃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两仪殿内所有人的激情与震撼。最初的死寂过后,是近乎沸腾的议论与惊叹。
“陛下!此乃不世之功!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长孙无忌率先拱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指着那罐盐,又指向御案上那几页计划书,“李长修献此二策,若能推行,可解盐政之弊,可开民智之源,可撼世家之基!其功之大,堪比萧何、张良之于汉室!臣请陛下,务必重赏!厚赐爵禄,昭告天下,以彰其功,以励天下英才!”
“对对对!国舅爷说得对!” 程咬金立刻扯着大嗓门附和,满脸红光,“长修这小子,不,是长修贤弟!这次可真是立下泼天大功了!这功劳,不封个国公,俺老程都觉得亏得慌!”
尉迟恭也重重点头,黑脸上满是郑重:“陛下,此等大才,此等大功,若不能厚赏,恐寒了天下有志之士的心!也对不起长修兄弟这份为国为民的赤诚!”
秦琼虽然稳重,此刻也开口道:“陛下,长修献此二策,非为私利,实乃公心。朝廷当以国士待之,方可彰显陛下求贤若渴、赏罚分明之德。”
牛进达更是直接:“陛下,您就下旨吧!该封啥封啥!俺们都没意见!”
房玄龄和杜如晦虽然来得晚,未能亲见盐策全貌,但方才亲眼见证了“雪花盐”的诞生,又听长孙无忌提及还有更惊人的“造纸印刷”之策,此刻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他们同样深知这两策若能推行,对大唐意味着什么。此刻见几位国公纷纷为李长修请功,他们虽对李长修了解不如长孙无忌等人深,但仅凭此二策,也足以让他们认同封赏的必要。房玄龄沉吟道:“陛下,李县男所献,确系经国大计。按制,当有重赏。只是……” 他看了一眼激动不已的程咬金等人,又看看御座上神色复杂的皇帝,谨慎道,“如何赏,赏以何爵何职,还需斟酌,以免木秀于林,反招祸患。”
杜如晦也点头:“玄龄所言甚是。此二策锋芒太露,一旦公开封赏,李县男必将被置于风口浪尖,五姓七望乃至所有利益受损者,恐会群起而攻之。需有万全之策,既能酬功,亦能护其周全。”
殿内请功之声激昂,忧虑之语亦存,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自那罐“雪花盐”制成后,便一直沉默着。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议论,也没有立刻对封赏之事表态。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邃,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那“笃笃”的轻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心中所思,远比在座任何人都要复杂,都要煎熬。
盐、纸、印刷……这几样东西,在别人眼中是奇功,是利器,在他眼中,却是自己那流落民间二十余年、如今重伤初愈的儿子,拼着性命和智慧,为这个国家、为这个他尚不知晓的父亲,献上的一份沉甸甸的、滚烫的孝心与忠诚!这份功,何止是“不世之功”?这是足以定鼎江山、光耀门楣的擎天之功!
他多想立刻下旨,将最好的封号、最高的爵位、最显赫的官职,统统赐予长修!向全天下宣告,这是他李世民的儿子,是大唐最璀璨的明珠,是未来帝国的希望!他要让长修享受到一个皇子应有的一切尊荣与骄傲,弥补这二十多年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