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高山,” 他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秦岭余脉,“山不在高,有脉则灵。测量山高,可用勾股、重差之术,亦可观日影、测气压粗略估算。譬如泰山之高,约为……华山之险,在于……”
他不仅说地理,更结合历史、物产、民俗、乃至潜在的经济、军事价值,旁征博引,虽无地图在手,却仿佛一幅立体的万里江山图,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众人眼前。许多信息,是朝廷掌握的舆图都未曾标注,或是语焉不详的。
李世民和李渊早已听得放下碗,神情由最初的倾听,变为专注,再变为惊异,最后已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他们身为一国之君、开国之主,对大唐疆域自然熟悉,但也多局限于军事要冲、赋税重地。何曾听过如此系统、详尽、且充满前瞻性的地理方略?这绝非道听途说或凭空臆想,其言之有物,逻辑严密,许多推断令人细思之下,深觉有理!
他……他仅凭一次出征突厥,以及所谓的“游历”,就能掌握如此之多、如此之深的信息?这份见识,这份博闻强记,这份将地理与国计民生紧密结合的视野,简直骇人听闻!
李泰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自负博学,对编纂《括地志》抱有极大热情,可今日听闻李长修一席话,方知自己以往所读所闻,不过是管中窥豹!眼前这位“李郎君”的学识,犹如高山深海,深不可测!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见解,在对方口中,不过是基础常识,甚至还被指出了不少谬误与局限。
“先生!” 李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竟对着李长修深深一揖,语气激动而恭敬,“泰自幼好地理方物,自以为有所得,今日闻先生一席话,方知坐井观天,贻笑大方!先生学究天人,泰……泰恳请先生不吝赐教,收泰为弟子!”
他这举动,把众人都惊了一下。李泰向来心高气傲,除了父皇和少数几位大儒,何曾对人如此恭敬,竟要行拜师礼?
李长修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魏王殿下快快请起,长修不敢当。殿下聪慧好学,对地理有兴,乃大唐之福。长修所知,不过拾人牙慧,兼之游历所闻,略加整理而已。殿下若有疑问,随时可来探讨,互相切磋,拜师之言,万不敢当。”
他言辞恳切,既给了李泰面子,也表明了自己无意以师自居的态度。
李世民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念头飞转。青雀对长修如此佩服,倒是意外之喜。长修学识渊博,若能引导青雀专注于学问,或可消弭其不该有的心思。而青雀留在长修身边,耳濡目染,于学问、于心性,必有大益。更妙的是,此举可让兄弟二人多加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