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烈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沈青山身后,脸色铁青,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虬结,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杀意。沈凌霄抱剑立于窗边,少年俊朗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剑鞘中的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丝丝外泄,将窗边的纱帘割裂出道道细口。沈红玉坐在下首,白发如雪,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那双总是充满生机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深深的忧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黄的藤叶。
“砰!”沈烈再也按捺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楠木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纷飞。“欺人太甚!皇室这群背信弃义的豺狼!前脚刚签了百年金契,后脚就撕破脸皮!五成盐税?他们怎么不去抢!”
“抢?”沈凌霄的声音冰冷如剑锋摩擦,“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在明抢!用破罡弩,用供奉修士,用军队!要断我沈家的根!”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青山,“家主!让我带人杀过去!把沧澜城那些狗官和睚眦卫的脑袋挂上城楼!让天下人看看,动我沈家的下场!”
“凌霄!冷静!”沈红玉急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后的沙哑,“破罡弩能破宗师罡气,皇城司供奉修士至少是炼气一二层的高手,硬拼…代价太大!而且,这是青岚皇室举国之力在动手!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青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如同困兽,但深处燃烧的却并非失控的怒火,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沉淀下来的极致冰寒。他没有理会沈烈的愤怒和凌霄的请战,目光缓缓扫过书案上那些染血的急报,最终定格在窗外沉沉的天色上。
“他们敢动手,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沈家是商贾,是肥羊。”沈青山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平静得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他们觉得,签了契约又如何?皇权之下,皆为蝼蚁。他们觉得,用军队,用破罡弩,用供奉修士,就能压垮我们,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把我们积攒的一切夺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外,暮色四合,庄园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这本该是家族最鼎盛安宁的时刻。
“他们错了。”沈青山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峭,“大错特错。”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书房内众人:“沈家,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盐道是我们用血汗、用智慧、用无数族人的牺牲换来的!百年金契,不是废纸!那是用实力挣来的尊严!皇室今日敢撕毁契约,断我财路,杀我族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那就让他们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让他们刻骨铭心地记住,沈家,不可辱!”
“家主,你的意思是…”沈烈眼中精光爆射。
“立刻传讯所有分号、商队!”沈青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遭遇围堵,不得硬抗!保存人员,放弃货物据点!所有账目核心,能销毁即刻销毁!不能销毁,也要设法隐匿!所有人员,化整为零,就地潜伏!等待家族下一步指令!同时,启动‘断流’预案!通知所有与我们交好的商会、供货商,沈氏商行即日起,断绝与青岚皇室及所有依附皇室的家族、商号的一切往来!一粒盐,一匹布,一文钱,都不再流入青岚皇室掌控的渠道!”
“断流?”沈红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会彻底激怒皇室!而且,我们的损失…”
“损失?”沈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他们想要我沈家的命根子,还怕什么损失?断流,就是告诉他们,沈家不是只有盐!断了他们的粮道、布源、药材…我要让青岚皇室控制的每一座城池,粮价飞涨,布匹短缺,药材断绝!我要让依附他们的那些蛀虫,第一个跳出来反噬!我要让他们后院起火,焦头烂额!看他们还如何全力围剿我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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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烈精神大振,轰然应诺,眼中燃烧起熊熊战意。断流!这是要釜底抽薪,用沈家庞大的商业网络,给青岚皇室放血!
“凌霄!”沈青山目光转向抱剑少年。
“在!”沈凌霄挺直腰背,剑气勃发。
“你持我令牌,即刻前往‘凡仙坊’,召集所有与我沈家签有血契的供奉修士!告诉他们,沈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凡愿为沈家出战者,贡献点翻三倍!战死者,其家眷由沈家世代供养!凡斩皇城司睚眦卫一人,赏黄金百两,贡献点五百!凡毁破罡弩一架,赏黄金千两,贡献点一千!凡取…青岚太子赵桓项上人头者…”沈青山的声音冰冷刺骨,“赏黄金万两,贡献点一万!赐沈家核心长老待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对于散修而言,贡献点和沈家的庇护,比黄金更具诱惑力!
“得令!”沈凌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抱拳领命,转身如风般冲出书房!
“红玉!”沈青山最后看向白发少女。
“大哥!”沈红玉站起身。
“你的‘藤语’之术,可能感应庄园周围?”沈青山目光深沉,“我担心,皇室既然动手,就不会只针对外部商号。庄园,恐有暗流。”
沈红玉闭上眼睛,一股微弱而奇特的生机波动以她为中心散发开来,她的白发无风自动,仿佛与庄园内的草木产生了某种共鸣。片刻,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绿芒:“方圆三里内,草木无异常。但…更远处,似乎有…几道阴冷的气息蛰伏,很淡,在快速移动,刻意避开了植被。”
“果然来了。”沈青山眼中寒光一闪,“加强内庄防御!启动所有示警机关!烈叔,内卫交给你!红玉,若有敌人潜入,你的‘荆棘’…该开花了!”
“明白!”沈烈和沈红玉同时应道,杀气凛然。
沈青山布置完一切,重新坐回书案后。他拿起一份关于沧澜城分号被围的急报,看着上面描述的破罡弩锁定、沈明远等人命悬一线的字句,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皇室…你们以为用刀兵就能压服沈家?”他低声自语,如同深渊传来的寒风,“那就让你们看看,沈家的刀…有多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书房外,那通往祖宅深处的幽静小径方向。老祖宗…您看到了吗?沈家的劫,来了。
夜,深沉如墨。
青岚皇城,龙渊城。
这座传承数百年的雄城,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高达十丈、用巨型青条石垒砌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墙头火把如林,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皇宫——栖龙宫,更是如同巨兽的心脏,坐落于龙渊城最中心,宫墙高耸,殿宇连绵,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威严而森冷的轮廓。无数明哨暗卡,精锐的禁卫军如同钉子般钉在每一个要害位置。更有供奉修士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时隐时现地扫过宫墙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难以遁形。
这里,是青岚国权力的中心,也是防御最为森严的禁地,堪称龙潭虎穴。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防卫森严的子夜时分。
一道纤细得几乎融入夜色的墨绿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栖龙宫外,护城河畔一株千年古柏的浓密树冠之中。
月娘。
她一身紧致的墨绿色夜行衣,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此刻再无半分白日的温婉,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潭,深邃、冷静,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她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身下这株饱经沧桑的古柏融为一体,连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得近乎消失。木灵体赋予她的,不仅仅是强大的生机和恢复力,更是一种与植物近乎完美的亲和与共鸣。她便是这树的一部分,是树影,是夜风。
她微微闭目,一股无形的、温和而坚韧的意念,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粗壮的树干,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的大地,与深埋地底的庞大根系网络连接在一起。
瞬间,栖龙宫外围的立体图景,如同水墨画般在她“心”中徐徐展开:
城墙下,三队十二人一组的禁卫交叉巡逻,脚步沉重,甲胄铿锵。
宫墙根,三处极其隐蔽的暗哨,呼吸绵长,显然是高手。
护城河底,竟然布置着数道带着微弱灵力波动的“水缚”禁制。
宫墙之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名持弩哨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更有一道道或强或弱、带着警惕意味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时不时地从宫墙内扫过外围。
龙潭虎穴,名副其实。
月娘心中毫无波澜。她的意念顺着古柏的根系,如同最灵巧的游鱼,避开那些巡逻的士兵,绕过暗哨的感知范围,小心翼翼地避开河底的禁制波纹,贴着冰冷的宫墙根基…缓缓地向内延伸、渗透。
小主,
古柏的根系,在皇宫宫墙之下,在御花园的泥土之中,在那些无人注意的角落,早已盘根错节,形成了庞大而隐秘的地下网络。月娘的意念便是通过这些天然的“通道”,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一点地,朝着皇宫的核心——皇帝寝宫“养心殿”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娘的意念在泥土与根须的迷宫中穿行,避开一切可能的灵力探测点。终于,她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地基,延伸到了养心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之下。
就在她的意念触角即将探出地面,感知殿外情况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阴冷锐利的神识,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从养心殿的某个角落“弹”起!瞬间扫过月娘意念探出的那片区域!
国师玄阴子!
月娘心中警兆狂鸣!意念触角如同受惊的含羞草,瞬间缩回!那股阴冷的神识几乎是擦着她缩回的“尾巴”扫过!好险!
玄阴子的神识在殿外广场上盘旋了片刻,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并未发现确凿的异常,才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