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的手还停在图纸上。铁皮残片压着“成功标准”那行字,边缘被阳光照得发白。他没动,也没抬头。
门响了。
四次郎走进来,没打招呼,也没坐下。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盒子三尺见方,四周刻着山川河流的纹路。他掀开盖子,里面是沙土堆成的地形,有山道、海岸、港口和几处用小木旗标出的据点。
“丰臣要打纪伊。”他说,“你来运粮。”
雪斋站起来,把图纸推到一边。沙盘摆在正中,他蹲下身看。脑子里过了一遍关西地图。大和国往南就是吉野山,山路窄,雨季容易塌。海路绕志摩半岛,风急浪高,海盗多。但他不能只选一条路。
他捡起三颗石子,在沙盘上摆出三条线。
第一条从奈良出发,经吉野山口入纪伊,走陆路。沿途设五个补给点,每五十里一换人。这是最老的办法,但去年秋雨连下十天,听说山道断了两处。
第二条走海。从堺港出船,沿岸南下,经志摩、潮岬,最后靠新宫町上岸。水路平稳,载得多,可一旦遇劫,整船粮食就没了。
第三条折中。先走一段陆路到田村,再转小船沿河而下,到海岸换大海舶。这样陆上风险小,水上也能分批走货。
他刚说完,四次郎忽然从袖子里倒出一碗水,泼在沙盘中央。水流立刻冲垮了山道,带走石子,留下一道湿痕。
“若暴雨十日,山路崩塌。”他说,“重来。”
雪斋盯着沙盘。水还在往下渗。陆路废了。只能靠船。但他不能全押一条线。
他改用三队船。第一队走外海,装作主力,引开海盗注意。第二队贴岸,夜里靠港,白天藏进河口。第三队最小,只带一百石米,专门送急信和药品。
他在沙盘上标出三个停靠点:潮岬、鹈殿、新宫。每个点都安排接应的人,提前备好仓库。船不分大小,一律控制在三百石以下。一艘被劫,损失有限。
“还要防官府。”他说,“德川管伊势湾,查得严。得用商船名义,挂纳屋旗。”
四次郎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算盘扔到桌上。铁错金的边框磕在木面,发出一声脆响。
雪斋坐下,开始算。
造船费、人工钱、潮汐耽误的日子、海盗出没的概率、渔民工价随季节涨落……他一项项列出来。海路比陆路贵两成,但失败的风险少一半。要是碰上大雨封山,陆路根本走不通,损失更大。
他报出三组数字。说完,抬头。
四次郎看着他,很久。
“你比大多数武士都聪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