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清呢?”一旁的斯托克顿问道。
“ 大清江南以脚踏平织机为主。”王拓也不做遮掩接话道,
“织工双脚踩踏板,控制综线,让经线开合;双手持梭,左右递送,再以筘板打紧布面。偏远乡村还有腰机,织工席地而坐,布身系在腰间,全靠手臂控线。”
“没有飞梭?”斯托克顿问。
王拓摇头。
“没有飞梭,也没有水力或畜力织布机。大清的棉纺织手艺并不粗陋,可织布工具自前朝定型之后,几百年间没有出现能改变效率的核心革新。”
厅中又安静下来。
王拓将珍妮机、骡机和飞梭的图纸并排放在案上。
“所以,纺纱只是把棉花变成线,织布才是把线变成货。大清若只学会纺纱,却没有织布机接上,依旧只能做半截。”
他抬眼看向赫胥黎。
“下一次来,除了蒸汽机,我还要看飞梭织机的实物。”
赫胥黎一怔,随即笑道:
“先生,您这是准备把整个棉纺织业的技术都复制一遍?”
王拓将图纸重新珍而重之的卷起。
“既然要做,便不能只做半截。”
刘林昭看着那几卷图纸,心中又添了一层震动。
他终于明白,王拓向西洋人学习,并不是因为觉得大清什么都不如人;而是看见了差距,便把差距拆开,一处一处去问,一处一处去补。
可到了大清,王拓又不会照搬。想到之前看的轧棉机工坊里的手摇和马力驱动。再想到二爷之前提过的蒸汽机。心中一条脉络终于成型。
北方缺水,便想马力;将来蒸汽成熟,便再把动力替换过去。
这不是简单地追赶。
这是要把别人已经走过的路,看懂、学透之后,重新铺到大清自己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