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蓟城,小乔阅罢战报,对田豫笑道:“国让公,这些后生如何?”
田豫抚须长叹:“主公慧眼识珠。太学诸子,皆可独当一面。”
小乔望向北方,眸中战意愈燃:“那便让他们,再立新功。”
第四折 雪原烈焰
十一月初九,弹汗山南麓,白狼原。
朔风裹挟着雪粒,如千万冰针扎在人脸上。天地一片银白,积雪深及马膝,每踏一步都需耗费平素三倍气力。
轲比能立马高坡,金色狼头大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报——!”探马踏雪而来,“大单于!晋军先锋已出白狼山口!约八千骑,打‘张’字旗!”
“张?”轲比能眯眼,“张辽?那老匹夫不是死了么?”
“是张辽之子张虎!”
轲比能大笑:“乳臭小儿!传令阙机,率本部一万骑迎战!让他知道,老子的刀还没钝!”
半个时辰后,白狼原北端。
两军列阵,鲜卑万骑铺天盖地。阙机金盔貂裘,横槊立马,刀疤脸上尽是轻蔑。
对面,张虎玄甲白马,长刀映雪,阵列严整。然兵力八千对一万,又是鲜卑最擅长的雪原野战,怎么看都是劣势。
“汉儿!”阙机纵马出阵,“你父张辽当年也算条好汉,怎生了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爷爷教你个乖——趁早下马受缚,饶你狗命!”
张虎不怒,反而笑了。
他缓缓举起长刀,刀尖遥指阙机:“你可知,我临行前,主公对我说什么?”
阙机一怔。
“主公说——”张虎声音陡然转厉,“阙机这厮,刀法刚猛有余,变通不足。你只需拖住他半个时辰,他必求胜心切,追击过深!”
话音未落,张虎拨马便走!
八千骑如退潮般后撤,马蹄溅起漫天雪雾。
阙机愣了一瞬,旋即暴怒:“追!追上去剁了这小子!”
“将军!”副将急劝,“恐有埋伏……”
“埋伏?方圆百里都是雪原,埋个屁的伏!”阙机马鞭狂抽,“追!”
鲜卑万骑如狼群扑击,喊杀声震天。张虎部且战且退,不断丢弃旗帜、甲胄、甚至粮车,显得狼狈不堪。
追出二十里,至一处名唤“雪驼岗”的低矮丘陵。此地地势略有起伏,积雪深厚,鲜卑战马踏雪而行,速度渐缓。
阙机杀红了眼,浑然不觉四周山岗上,无数双眼睛正冷冷俯视。
“放!”
陆抗一声令下,四面山岗同时竖起红旗!
火箭如流星雨,拖着黑烟,铺天盖地射向谷中!那不是寻常火箭——箭簇绑着的陶罐里产自并州的猛火油!陶罐碎裂,黑油四溅,火箭一触即燃!
“轰——”
烈焰腾空!雪原化作火海!
鲜卑万骑顿时大乱。战马惊嘶,骑士惨嚎,人马践踏,浓烟呛得睁不开眼。更致命的是,谷口两端同时杀出晋军——东面杜预,西面羊祜,滚木礌石封住退路!
阙机浑身浴火,滚落马下,被亲兵拼死拖出火海。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万铁骑已折损过半,余者在火海中挣扎。
“张虎……小乔……好毒……”他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张虎此刻已勒马回身,长刀前指:“追!莫走了轲比能!”
是役,晋军以火攻破鲜卑万骑,阙机部死伤六千余,被俘两千,仅千余骑逃回。张虎一战成名。
而他身后,邓艾正默默收起令旗——那火攻之计,是他与陆抗连熬三夜,反复推演地形、风向、雪深,才定下的方略。
第五折 征战辽东
十一月中,幽州战事正酣。
小乔坐镇蓟城,调兵遣将,每日仅睡两个时辰。太学诸将轮番出征,捷报频传:陆抗击退步度根右翼,杜预收复代郡三县,王濬、州泰扫清幽州西部残匪……唯独辽东方向,如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这夜,都督府密室。
史阿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从怀中取出一枚赤漆竹筒:“主公,炎帝庙密报:陆都督、周公子已按照主公指令起航,走海路北上。船队大小战船三百艘,载精兵两万,半月可达辽东。”
小乔接过竹筒,在烛火上烤热。密信字迹渐显——是陆逊亲笔。
“主公:逊已遵命,率水师自海道趋辽东。公孙渊叛魏自立,主力尽在辽西,后方空虚。此次若成,可收奇袭之效。然海途风涛难测,若遇风暴……”
小乔未读毕,便握紧了信笺。
海战,她太熟悉了。赤壁那年,公瑾火烧战船,何等壮阔。然海途千里,风浪无情,纵有百战精兵、千艘艨艟,在暴风面前亦如蝼蚁。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传令田豫。”她提笔疾书,“辽东贼众虽多,然渡海需时。年底风急,公孙渊船队若返,必依岸行进。成山无藏船之所,彼只能傍海而行。我欲亲往成山,设伏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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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阿愕然:“主公要亲赴成山?”
“正是。”小乔搁笔,“你速将此令传与陆伯言:登岸后不必急于攻城,先占辽东诸港口,断公孙渊归路。待其船队返航至成山,便是我军收网之时。”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当年汉武帝登成山观海,筑楼观以望蓬莱。今我便在那楼观之上,看公孙小儿如何自投罗网。”
三日后,小乔率邓艾、陆抗、周循等一千精骑,秘密离开蓟城,日夜兼程赶往青州成山。
临行前,田豫送至城门外,欲言又止。
小乔知他心思,温言道:“国让公可是笑我,堂堂大元帅,不在中军坐镇,反跑到海边去‘等’敌人?且青州是魏军腹地。”
田豫苦笑:“臣不敢笑主公。只是……诸将皆谓主公此举太过弄险。公孙渊船队若不来成山,若提前登岸,若……”
“若的太多。”小乔打断,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国让,你信不信,不出十日,公孙渊必走成山。”
田豫一怔。
“他公孙渊三代经营辽东,渡海攻幽州是他必走之棋。然年底风急,渤海浪高,他那大船,不敢横渡深海,只能贴着岸边走。”小乔望向东方,那里海天一色,“而贴岸走,必过成山。成山之外,百里无岸可依。”
她翻身上马,回眸一笑:“所以,我这不是去‘等’他,是去‘迎’他。”
胭脂马长嘶,踏雪而去。
田豫望着那玄色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喃喃道:“主公……原来也会算卦的。”
第六折 成山观海
十一月廿八,成山。
此地乃青州东端,伸入渤海的一处海角。山势陡峭入海,崖高三十余丈,壁立如削。山顶有汉武帝东巡时所建楼观,名“日主祠”,相传武帝曾在此遥望海上仙山,欲求长生。
然此刻,楼观中端坐的并非求仙的帝王,而是披甲按剑的女帅。
小乔凭栏而立,玄色披风在海风中猎猎翻飞。她身后,邓艾、陆抗、周循、杜预、王濬、州泰、羊祜七骑按刀侍立,甲胄上沾着千里奔波的尘土。
楼观下,三千精兵隐于山林礁石之后,弓弩上弦,刀枪出鞘。人人屏息,只待号令。
“母亲,”周循忍不住问,“公孙渊……真会来吗?”
小乔不答,只望向茫茫海面。
时值正午,冬阳惨淡,照得海波如万片碎银。海鸟成群掠过崖顶,鸣声凄厉。更远处,海天一线,云层低垂如铅,似有大风将至。
“会来。”答话的是邓艾。
他走到栏边,指向海面某处:“主公,您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海天相接处,隐约现出几点黑影。初时细如芥子,渐近渐大,终成船帆轮廓。
一、二、三……十、二十、五十……
“至少八十艘!”陆抗倒吸一口凉气,“公孙渊这是把辽东水师全派出来了!”
小乔凝视着渐近的船队,唇角微扬。那笑意不是得意,而是棋手见猎物入彀时的沉静笃定。
“传令。”她声音平静,“各营准备。待船队入海湾,先以火箭攻其前队,断其去路;再以霹雳车轰其中军,乱其阵型;最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循身上,“循儿,你率五百死士,乘快船自西侧港湾杀出,专擒公孙渊旗舰。”
周循重重抱拳:“诺!”
海风愈急,浪头愈高。公孙渊船队果然如小乔所料,不敢深入深海,只贴着海岸线缓缓西行。至成山海湾时,八十余艘大船鱼贯而入,船帆蔽日,桅杆如林。
为首那艘三层楼船,船首雕着狰狞狴犴,桅顶高悬“燕王公孙”大纛——正是公孙渊旗舰!
楼观上,小乔缓缓举起右手。
三千将士屏息,弓弩手拉满弓弦,霹雳车绞盘吱呀作响。
右手猛然落下!
“放——!”
火箭千道,划破长空!
第七折 海天火网
成山海湾,顿成修罗场。
火箭如流星雨,拖着黑烟,铺天盖地射向辽东船队!箭簇绑着的浸油麻布遇风即燃,顷刻间,七八艘前锋战船帆布起火!
“敌袭!敌袭!”辽东水兵惊呼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