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崩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远雷,像山崩,像什么巨大而古老的东西在咽下最后一口气。

林奕没有回头。

他走过那条来时走了很久的甬道,石壁在开裂,头顶在掉灰,脚下在震颤。

但路还在,光还在——不是主宰残魂的光,是他自己的光,掌心里那个轮盘发出来的。

二十四道纹路在缓缓转动,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到甬道尽头,那道光门还在。

和来时一样,悬在虚空中,像一道被撕开的裂缝。

但光不一样了。

来时是银白色的,冷,硬,像克拉辛时间神殿里的光。

现在是暖白色的,柔,软,像春天午后晒在身上的阳光。

他迈步,走进那道光。

光门在身后合拢,像一道伤口愈合。

虚空中,时影靠在那堵冰冷的石壁上。

门消失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像蒙尘的灯被擦干净了。

他看到林奕,嘴角微微上扬。“你出来了。”

林奕点头。“出来了。”

时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左肩还塌着,在空间迷宫受的伤没好,本源还在流失。

但他站得很直。“其他人呢?”

林奕沉默了一瞬。“走了。”

时影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们走吧。”

林奕看着他。“你的伤——”

时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死不了。”他抬起头,笑了,“你答应过要在净土里种雷树的。种了没?”

林奕摇头。“还没。回去就种。”

时影点头。“好。回去种。”

两人向虚空深处走去。

身后,葬神谷的入口在缓缓闭合,那道裂缝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最后发出一声轻响,像书合上,像门关上,像什么结束了。

走了不知多久。

虚空中开始出现光点,不是葬神谷里那种惨白的光,是星星。

真正的星星,遥远的,闪烁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林奕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星星。

他想起了宿命,想起她离开时说的那句话——“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时刻。你要撑住。”他撑住了。黑暗过去了。

时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星星。“林奕,你说那些星星上,有人吗?”

林奕想了想。“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总有一天会有的。”

时影问他为什么。

林奕说:“因为种子种下去,就会发芽。发芽了,就会长大。长大了,就会开花结果。果实里又有新的种子。总有一天,会有人从那些星星上抬头看,看到我们这里的光。”

时影沉默了一瞬。“你说话,越来越像老头了。”

林奕愣了一下。“什么老头?”

时影说。“时老。空老。还有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人。说话都这样,慢吞吞的,像在说很重要的事。”

林奕笑了。“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一些事,就知道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了。”

时影问他什么事重要。

林奕想了想。“有人在等你回去,重要。有人为你死过,重要。有人把光留给你,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时影也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说话很快,像怕来不及。”

林奕点头。“以前确实怕来不及。怕来不及回去,怕来不及复活他们,怕来不及做很多事。现在不怕了。”

时影问他为什么。

林奕低头看着掌心的轮盘。

二十四道纹路在缓缓转动,每一道都在发光。

那是曜的光,黯的光,托尔的光,宿命的光,灭的光,时影的光,波克的光,所有为他死的人的光。“因为他们把光留给我了。够亮。够我走到最后。”

两人继续走。

虚空中开始出现熟悉的景象——归墟界的边缘,那些灰蒙蒙的星云,那些暗淡的星辰,那些遥远的、若有若无的光。

林奕加快了脚步。

时影跟在后面,左肩还塌着,但他没有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