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不止是借用。”元明月收回手,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渐起的星光,“我母亲留下的零星手札里曾提过,上古有‘星轨’之说,认为人间兴衰与星辰运行轨迹暗合。若有人能观测并干预星轨,甚至……短暂地‘修正’或‘引导’其走向,便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也能造成难以估量的灾祸。‘星火接引’,听起来便像是一种强行将星辰之力接引至人间的禁忌之术,所需代价,恐非寻常。”
沈砚沉默。他想起了璇玑星盘内部那幅动态星图,想起了黑色薄片上“疏导”与“革天”的分歧,想起了龙脉被“黑煞锁链”侵蚀抽取的景象。这不仅仅是一国一朝的兴衰,更可能是一场关乎天地秩序、万物生机的疯狂豪赌。
“怕吗?”他忽然问。
元明月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若说毫无畏惧,那是骗人。但怕有用吗?”她望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那座巍峨神都,“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便是在暴风雨中站稳,然后,尽力去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
她的话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力量。沈砚心中那丝因前路莫测而生的阴霾,似乎被这星光与话语悄然驱散。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你说得对。怕没用。唯有前行。”
元明月没有抽回手,反而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烽火台上,看着暮色彻底吞没大地,星辰一颗接一颗点亮夜空。远处栖霞镇亮起零星灯火,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构成一幅静谧却暗藏汹涌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耳尖微动,洞玄之眼瞬间捕捉到坡下树林边缘,一丝极其轻微、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波动。那波动带着熟悉的、刻意收敛的冰冷感,与白日灰衣人同源,但更为飘渺隐蔽。
有人监视。而且,不止一道目光。
他不动声色,轻轻捏了捏元明月的手。元明月立刻会意,神色不变,只是倚近他少许,仿佛恋人间寻常的依偎,低声道:“东边树林两个,西边乱石后一个,远处客栈屋顶似乎也有,但气息更远更淡。”
“嗯。”沈砚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太后的人?还是影渊的?”
“难说。白日灰衣人传信后,按理太后不会再派人盯梢,除非她信不过我们,或者……还有另一拨人。”元明月微微侧头,似在观赏星空,实则快速扫过几个方向,“气息比白日那些人更沉凝,像是擅长长期潜伏的探子,不太像急于动手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