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包包不是已经产生灵智了吗？”沈歌皱着眉。

难道灵智不是魂吗？

宝宝的话告诉沈歌，是的，灵智不是魂。

沈歌愣在原地，脑子里那把刚刚搭好的梯子被人抽走了最底下的两节。“灵智……不是魂？那灵智是什么？“

宝宝叹了口气，把两条小短腿收拢在椅子上，双手环抱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仰脸望着沈歌。她的眼睛还泛着刚才哭过的红，但此刻里头那股水汽已经敛下去，换成了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沉静——那是活过了漫长光阴的人才有的神态。

“灵智，是'觉'。是它知道自己存在，知道冷热、开心、害怕，能跟你交流，能听懂你说的话。但魂不一样。魂是'根'。有了魂，它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能在天地间独立存在，不再依附于任何外物。”

宝宝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妈妈以前给我打过一个比方——灵智是点亮了的灯，魂是灯下头那截烛台。灯能亮多久，全看烛台牢不牢。包包现在就是一团亮堂堂的光，但底下没有支撑它的烛台。”

沈歌喉头微微发紧：“所以它现在离了游戏世界就会散掉？“

“对。它现在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兜'住的，像鱼在水里能游，捞上岸就活不了。“宝宝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歌身后那道安静的青灰虚影。包包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立在门边没有出声，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沈歌的背影，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惊慌，反倒是在替沈歌着急。

“那怎么办？“沈歌攥紧了拳头。

宝宝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笑：“沈阿姨，我说过了，我能做的只有缝人衣。但缝人衣有很多种缝法。我能缝一件最普通的，只能遮遮掩掩、骗骗眼睛的——也能缝一件能养魂的。“

“养魂？“

“嗯。“宝宝跳下椅子，赤着脚啪嗒啪嗒走到屋子角落那口黑沉沉的老樟木箱前，蹲下去掀开箱盖。一股陈年草木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樟木、艾草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清苦味道。宝宝从里面翻出一卷泛黄的丝线，那丝线在暗处泛着极淡的金色光点，细看那些光点竟在缓慢流动，像被攥住了的萤火。

“这是'引魂丝'，妈妈和阿芳阿姨从前收集了很久才攒下这么一卷。“宝宝把丝线捧在掌心，小心地走回来，举到沈歌面前，“用这个缝出来的人衣，不止能遮掩灵光，还能像一层温房那样，把包包的灵智养在里头。穿得越久，灵智就越凝实，慢慢长出魂根来。等到魂根扎牢了，就算脱了人衣，它也能稳稳当当立在地上，跟真的人一样。“

沈歌伸手想去碰那卷丝线，指尖还没触到，就被宝宝往后缩了缩躲开了。“别直接摸，引魂丝沾了生人的气会打结。“宝宝紧张地说，把丝线小心翼翼地放进一只青瓷小碟里，才松了口气。

沈歌收回手，心里又升起新的疑问：“那要养多久才能长出魂根？“

宝宝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手指绕着衣角打圈。沈歌心里咯噔一声——那个“很久“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少则三五月，多则……不好说。“宝宝的声音闷闷的，“引魂丝能催养，但不能催熟。包包现在灵智很强，比很多灵物都强，底子是很好的。可是魂这个东西急不来，就跟……就跟种一棵树一样，你把种子埋下去，天天浇水晒太阳，它该长多快就是多快，拔苗助长只会把它弄死。“

三五月。沈歌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三五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至少不是遥遥无期。她看向身后的包包，对上那双安静的烟灰色的眼睛，心里忽然定了下来。

小主，

“没关系，多久都行。“她说，“我等得起。“

宝宝却摇了摇头：“沈阿姨，重点不是等不等得起。重点是包包在养魂期间，不能离开你太远。它在穿引魂丝人衣的时候，是靠你的气息稳着底部的，一旦离你太远，那层'温房'就会失去温度，魂根就养不出来了。所以……如果你要带包包出去，就等于你要在现实世界里带上它三五月，寸步不离。“

包包听到这里，嘴唇终于动了动，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朝着沈歌连连摆手，又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双眼睛里分明在说：不行，太麻烦你了，别管我了。

沈歌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酸酸软软的。她转过头来，对着宝宝问：“那如果我愿意呢？“

宝宝睁大了眼睛：“沈阿姨，这意味着你接下来好几年的生活都要和一个“半人半灵“的东西绑在一起。你的工作、社交、出行——处处都要顾着他。你不嫌麻烦吗？“

“麻烦？“沈歌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包包虚虚放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拍了个空，指尖穿过他的手腕，但那股裹着暖意的凉风依然贴着她的掌心徘徊不去。“他从我十岁就一直陪着我，替我挡了多少次麻烦。我嫌他麻烦？他嫌我还差不多。“

包包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落下来，覆在沈歌后脑勺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触到，但沈歌能感觉到那上面传下来的一点点温热。

宝宝看了看沈歌，又看了看包包，绷了半天的脸终于松下来，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那就没问题了。我帮你们缝这件养魂人衣，不收任何报酬。妈妈说过，沈阿姨对我们有恩，能还的必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