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费力地睁开眼睛。
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旧竹席上,头顶是一片灰扑扑的布棚,棚角垂着几根被晒得发白的草绳,风一吹就轻轻晃一下。
她动了一下胳膊,发现手背上搭着一块湿布,凉丝丝的。
努力侧过头,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蹲在她旁边,把一块湿布重新浸了水拧干,又搭在她的额头上。
“醒了?”老婆婆看了她一眼,“你中暑了,这大热天的,丫头你怎么穿这么厚出来走动,不晕才怪哦……”老婆婆语气很温和,明明说着责怪的话,却让人完全没办法心生责怪。
她把旁边一碗水端起来递到汀兰嘴边,“先喝点水,慢慢喝。”
汀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仿佛把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冲散了一些。
汀兰撑着竹席坐起来,发现她正坐在一个茶水摊旁边的棚子底下。
棚子不大,只摆着两张旧木桌和几条长凳,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和几摞倒扣的茶碗。
汀兰看了一会很快认出来,棚子外面就是那条街,街对面就是钱围升家的院墙。
她这是在街上晕倒,被这个老婆婆就回来了?
她这么笨重的身子……婆婆得费多少力气。
汀兰抬眼,愣愣地看着婆婆微笑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沧桑的脸,但汀兰却觉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张美丽的脸都要好看。
老婆婆喂完水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拿了一把蒲扇给她扇风。
“你是从哪儿来的?我看你倒在那儿脸都是青的,你还怀着孩子呢,太吓人了。”
汀兰没有回答。
她看着街对面那堵灰白色的院墙。
院门关着,钱围升对此该是一无所知吧。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既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很久之后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有了别人。”
老婆婆扇蒲扇的手没有停:“什么?什么有了别人?”
汀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