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袁术在淮南,称帝号仲家

寿春城在那一年的夏天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城南的祭坛在四月就已经完工了,三层圆台用新采的石料砌成,每一层都打磨得平整光滑。袁术让人从淮南各地运来香烛和祭品,又从南阳调了一批乐师和舞者,为登基大典做准备。他亲自检查了每一件龙袍上的刺绣和冕冠上每一颗珠子的牢固程度,确保它们不会在登基的步骤中脱落或移位。

登基那天,寿春城内的街道上挂满了黄色的绸缎,那是袁术特意吩咐的,说是“仲家”的国色。黄色的旗在城头上插了整整一排,与旧旗交错排列,在风中展开又卷起。城内的百姓被要求站在街道两侧观看,有人手里拿着小旗,有人捧着花篮,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支队伍从县衙出发,沿着主街向城南的祭坛走去,看不出是期待还是茫然。

袁术穿着新制的龙袍走在队伍最前面。龙袍是蜀锦做的,绣了九条金龙,袍摆拖在地上,被两个侍从托着。他的头上戴着冕冠,十二旒的珠子在阳光中微微晃动,在颧骨和下颌之间投下细长的阴影。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的龙袍下摆没有沾上路面的浮尘。他在祭坛下面站定,等着司仪念完祭文,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他登上祭坛最高处时,转过身来面朝下方,人群在下方站成一片,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在祭坛上举起双手,大声宣布:“朕即皇帝位,国号仲家,改元建安。”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出去,又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到。乐师在台下开始奏乐,鞭炮声也响了起来,在午后的空气中持续了一段时间。袁术在祭坛上站了片刻,听着台下的奏乐和鞭炮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鼓掌的人群,然后转身走下台阶,沿着来路走回府衙。

回到府衙正堂之后,袁术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来。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新铸的玉玺,玉玺的边角还没有完全磨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枚还没有被完全压平的印章。他没有去拿它,只是坐在那里。阎象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隔着门槛说了一句:“主公,寿春城中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了。”袁术没有抬头:“议论什么?”阎象说有人觉得称帝的时机不对,有人说主公应该再等一等。袁术说不用等了。

登基的消息在接下来几天里沿着官道向外扩散。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许昌,曹操正在书房里批阅一份关于夏粮收成的估算报告,他停下笔,像是在等那句“称帝”的余音先沿着案面的木纹自然延伸完毕,然后放下笔:“袁术称帝了。”程昱说是,国号仲家,改元建安。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夏天的风带着热气涌进来:“袁术称帝之后,天下就会有更多的人觉得他该被讨伐。”程昱问主公打算怎么办?曹操说先看看吕布的反应。

徐州收到消息时是第三天傍晚。吕布正在城西的校场边看骑兵训练,郭奕在跑道边缘站定,把袁术在寿春称帝、国号仲家、改元建安的消息说了一遍。吕布没有停下脚步,沿着跑道走完了那一圈,等骑兵列队跑过之后才停下来:“袁术称帝了,国号仲家。”他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像是在让那句话的重量先在舌面上停一下。他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他转身走回县衙方向时放慢了脚步,经过那匹正在被驯马师牵往马厩的赤兔马时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沿着走廊向书房走去。

诸葛亮在益州收到消息时,正在成都的府衙里与刘备议事。他放下手里的羽扇:“袁术称帝了,国号仲家。这是自取灭亡。天下诸侯不会容忍一个在南阳称帝的人,他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刘备说那吕布会不会借讨伐袁术的名义南下?诸葛亮说会,也不会。吕布如果要南下,他不需要借袁术的名义。他南下是为了扩展地盘,不是为了替朝廷平叛。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他借讨伐袁术的名义南下,就不会有人拦他。”刘备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像是在等那道尚未成型的路线在他面前自然展开它的全部轮廓,然后沿着廊下走回了屋里。

袁术在寿春称帝之后,开始忙着分封百官、制定朝仪、铸造新币,每天都有各种杂事等着他去过目和处理。他让人从各地收集奇珍异宝,堆在府衙后院的空地上,又在城北划了一片地,准备修建新的宫殿。他还让人去征调民夫,把寿春城的城墙加高加厚,像是要用砖石加固自己刚刚坐上去的龙椅。阎象后来没有再劝他,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廊下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消息传到徐州时已经是第五天傍晚了。吕布正坐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黄河故道堤坝春季维护的报告,郭奕在门口站定,把袁术称帝后的动向说了一遍。吕布放下报告,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袁术在寿春称帝之后,他的地盘就会变得比之前更加显眼。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已经归顺的人,那些还在犹豫的人,都会重新评估袁术的价值。他把报告折好放进木匣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夏初的暖意涌进来。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身走回了案前。他知道袁术的称帝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南方,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些目光移动过来之前,先把自己的路铺好,确保在下一个季节风往南转时,他已经站在了那道风口能够吹到的位置。夜色沿着城墙缓慢地合拢,把远处的天际线收进同一片暗色里,像一只正在缓慢攥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