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探险的入口和初级探险完全不同。两条路从同一个起点分岔,像一根被劈开的树干,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左侧的路面较窄,两侧的树木间距更密,枝干低垂,像是被反复修剪过。右侧的路面稍宽,但能看到远处有鹰的翅影在树冠上方盘旋。两条路口的树干上都钉着一块木牌,左侧刻着路线一,右侧刻着路线二。
天音从树冠上方传来:高级探险路线公布。路线一:两个探险点,均有狐狸看守,必须用至少一半果子向狐狸发起挑战。路线二:五个探险点,只有鹰和兔子,动物分布随机,风险更高,收益更大。同一阵营必须选择同一条路线。选择顺序由初级探险后阵营果子数从高到低决定——天音停顿了一下,豹阵营优先,虎阵营第二,蛇阵营第三,象阵营第四。
凯歌站在豹阵营的筐旁边,他的大筐在初级探险后装满了六十个果子,遥遥领先。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条路的分岔口,低头看了一眼左侧又看了一眼右侧。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丛林入口的安静中被每一个人听清楚了:我选路线二。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校花的方向。姐,你来不来?他的语气比他预期的更接近一次询问——他选的是路线二,但他想让她知道那道邀请已经在他开口之前就存在于那条路的入口处了,不需要她亲自走过去才能确认它的存在。
林校花站在虎阵营的筐旁边。她的目光从路线二收回来的时候,齐锣的手正在蛇阵营的筐沿上完成一个多余的动作——把已经放好的果子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那段时间的长度比他调整一颗果子所需的时长更长。唐钢琴站在蒲词客旁边,也看向她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无声地重复他刚才那句话的前几个字。林校花走向了虎阵营的方向。她站在韬短箫和八音何之间,站的位置和初级探险时一致——像一页已经被翻到固定位置的书签,在进入新章节后被重新夹入了同一段行距。凯歌在对面说好吧我猜到了,语气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但他的嘴角还是弯了一下。他背起大筐,第一个迈上了路线二。
虎阵营的选择在天音确认之后也落定了。路线二——和豹阵营同一条路。韬短箫走在林校花的左侧,八音何走在她右侧。三人沿着路线二向前移动的时候,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几乎完全闭合,只有零星的光点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移动的斑驳光斑。脚下的土路从松软的落叶变成了更硬实的泥土,踩上去的声音也变了,从细碎的摩擦声变成了短促的沉闷声响。
八音何走在林校花右侧,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但他的步伐在林校花踩到一块松动的地面、微微偏移重心的时候自然地偏转了一下。他的偏移距离刚好够她在重新稳定时不会碰到他的手臂。韬短箫没有说话,但他的侧身已经完成了相同的动作——他没有偏移,而是往前多走了半步,让靴面先一步经过了那个位置,像在用自己的脚步为后面的人预留一截已经验证过的路基。三种不同的处理方式,在同一个瞬间以不同的节奏完成了相同的任务,像三道已经分别校准过的音轨,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以不同的方式闭合了各自的回路。
第一个探险点。天音宣布遇到兔子,三人平分果子。韬短箫把自己的果子分好放进筐里,然后他停了一下——在已经放好果子之后,他的目光自然落在林校花仍然空着的筐底上,然后把自己的果子数了一遍,又往她的筐里放了一个。何运晨在旁边看着那个动作,他的目光在韬短箫的手指和她的筐之间来回了一瞬。他没有增加自己的动作,但他把她筐边一颗滚出来的果子轻轻推了回去,推回的幅度恰好让那颗果子的边缘与筐沿重新对齐。
第二个探险点。天音的声音从树冠上方传来:鹰的警示。旱灾。标记从空中落下,像一层透明的光晕,覆盖了虎阵营三人的位置。林校花感到一阵短暂的干渴感掠过喉咙,但没有持续多久。旱灾的标记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消散了。八音何在她旁边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标记,他的手在自己喉咙的位置停了一瞬,像一个正在确认信号源位置的接收器,在对那段数据的强度完成初步评估后,把他的评估结果留在了原地。韬短箫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短箫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像在用一个动作确认自己还能触碰到实物。他的手指沿着箫管的表面缓慢地滑过一段距离,停在了一个他常常会停留的指孔位置上——不是任何一首曲子的指法,只是他熟悉的位置,像在确认那根箫管的结构是否还在原地,他还能不能通过它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第三个探险点。兔子。第四次探险点。鹰——这一次是旱灾的第二次降临。天音宣布的声音比前几次更低了一些,像在给即将宣布的结果预留一个可以被完全接收的缓冲空间:虎阵营三人。旱灾累计两次。深受重伤。三个字落定的时候,丛林里的风似乎停了一瞬。树叶在头顶不再晃动,虫鸣声也中断了,像整个虚拟世界都在为这道指令让出位置。重伤玩家需丢弃所有果子,空手返回营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八音何的果子筐先放下来了。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在整理一份已经完成最终审阅的文件。他蹲下来把筐里的果子逐一取出来放在地面上,二十六颗果子在他面前摆成两排——他在放果子的过程中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果子的颜色或大小。他的手指在最后一颗果子离开筐底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等待一个已经确定的信息被自然通过,然后他站起来了。
韬短箫的果子筐也放下来了。他的动作比何运晨更快——不是草率,是他在听到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这件事了。十五颗果子被他逐颗取出,码放在他脚边的地面上,间距均匀。他的短箫被他重新挎回肩上——他放完了果子,确认了筐已经空了,然后他的手在箫管上停留的位置和他经历旱灾时停留的位置一致。他在确认自己还能通过触觉来读取那根箫管的结构是否依然完整。
林校花的果子筐是最后一个放下来的。十颗果子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排列成一个半圆——她的手指在最后一颗果子离开筐底的时候停了一下。在她弯腰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左侧韬短箫摆放整齐的十五颗果子,又落在了右侧八音何排列成两排的二十六颗果子。三排果子在林地地面上各自陈列着,像三份已经被归档完毕、正在等待被合拢的卷宗,各自的排列方式反映了各自的整理习惯,但共同点在于,没有人在放下的过程中发生过犹豫。
天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虎阵营重伤,果子清零,空手返回营地。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林校花走在中间,左侧是韬短箫,右侧是八音何。她的筐空了,在行走时不再发出果子碰撞的声响。三人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声在树冠下方形成了三种不同的节奏——韬短箫的脚步在他每次踩到落叶时都会自然地收窄落点,八音何的步伐在他经过每一棵分岔树时都会提前完成方向的确认,她的脚步落在两者之间,像一页正在被同时翻动的纸,各自的间距不同,但翻动的时刻被同一道风捕获。
经过第一个休息点时,八音何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那片被留下的果子所在的位置是否和他记忆中的坐标一致。他没有说或没关系,他只是看了一那一眼,确认那道坐标仍然在那个位置,然后收回了目光。
韬短箫没有回头。他走在林校花的左侧,步伐和来时一样,短箫在他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在确认果子的位置,他在确认她的脚步声还在原来的间距里——没有变快,没有变慢,和他在进入路线二时记住的那个节奏一样。
在路线一的岔道口,齐锣正在完成狐狸挑战的最后一轮。他在说出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棋盘,他看向的是路线二的方向——他看到了一行正在从深林里退出的影子,身形偏长,像一棵正在被风吹离原位的树。三人的果子筐都是空的,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那部分的移动。齐锣收回目光,落回狐狸的棋盘上。他的手指在棋盘边缘按了一下,把那只狐狸推回了一个他已经计算好的位置。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像是完成了一份他不需要再次核对的评估报告。
在丛林入口的汇合点,蛇阵营以一百一十五个果子排名第一,虎阵营以一百零六个果子排名第二。凯歌在结算时走到林校花旁边说了一句姐你跟着虎阵营果子都没了,八音何在他之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出口之前被他自己确认过一遍:她跟着我们,果子没了也正常。
凯歌在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瞬。不是因为语气的问题,是因为八音何在说她跟着我们的时候,他用的那个词————已经完整地包含了虎阵营三个人。凯歌听完那段已经结束的声明后,把它收进了自己的评估区间,然后补了一句那下次跟我吧。
林校花站在虎阵营的筐旁边,空筐在她脚边。她的手里没有任何果子,但她站的位置和她在初级探险时站的位置一致——左侧有韬短箫,右侧有八音何。她在高级探险的末尾重新确认了自己在队伍中的坐标,像一枚已经被放置完毕的标记,正在等待下一轮被重新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