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从园区各处的广播同时响起，声音经过建筑外墙面和树冠的反复反射后形成了一层均匀的底噪，在午后光线下的空气中铺展开来：四具猎人即将空投。阻止猎人放出的拉闸装置分布在园区各处。需按顺序操作——先同时拉下单数序号的两个闸，保持十秒。再同时拉下双数序号的两个闸，保持十秒。十五分钟内未完成操作，四具猎人将立刻放出。

林沐瑶站在建筑侧面的窄巷入口处，听完天音那段话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脑中完成了对当前覆盖范围的初步定位。周峻纬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冷冻枪已经收进了外套内袋。蒲熠星站在出口方向，像在等方向被最终确认的那一刻，然后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坐标。

分布提示在四张局部图里，蒲熠星说，我看到了3号闸的位置，在东侧。1号应该在西侧。他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稳，但在他说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地偏向了那个方向，像在提前确认那一段路径和他当前站位的夹角是否处于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周峻纬从口袋拿出了手机，翻到一张刚拍下的局部图，看了一眼屏幕，说3号在那边，从这条路过去最省时间。他朝东侧的方向偏了偏头。他的判断在出口之前已经完成了路径的确认，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输入。

我去3号。周峻纬说。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向林沐瑶的方向，像在确认她已经完成了路线的读取，然后说你跟着我——他在确认她需要在场，并且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人从窄巷出来的时候，园区东侧的路面比西侧更窄，两侧的建筑排列紧凑，在头顶形成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区间。周峻纬走在前面，步伐比他之前更快一些，像一枚正在和倒计时对齐的节拍器。林沐瑶跟在他身后，在快到3号闸点时，她看到了一组金属结构的装置，约一人高，顶部有一根拉杆，拉杆末端系着红色的绳套。

周峻纬站在闸点下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拉杆末端移动到底座的金属连接处，像在确认它的结构和他预期的一致，然后他侧过身，对她说了一句：铁梯在后面。

3号闸点在一座小型建筑的顶部。建筑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涂料，部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块。铁梯沿着建筑外墙向上延伸，生锈的梯级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周峻纬已经走到铁梯前面了，他伸手握住了第一级横杆，他低头确认了一下铁梯和建筑外墙的固定点是否牢固，然后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帮我看着下面。他攀上铁梯的动作很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在爬到顶部的时候，他的动作自然地放慢了半拍——他在确认自己已经在闸点的操作位置上站定了，完成了该位置的全部读取，然后伸手握住了拉杆。

林沐瑶站在铁梯下方，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周峻纬在顶部拉闸的动作和他肩膀在发力时的轮廓线。她看到他的手握住拉杆末端红色的绳套，用力向下拉。拉杆在滑槽中向下移动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滑动声。他拉到底之后没有松手，他的手在拉杆末端保持着那个位置，等待十秒的计时完成。她的目光在他完成拉闸的那道间隔中自然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那道已经被她标记过的坐标已经完成了它那部分的操作。

十秒。3号闸完成。周峻纬的声音从顶部传下来，带着一段被空气拉长的余韵。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像在确认那段持续时间已经被他自己的计时完成，然后他松开了拉杆，开始沿铁梯往下走。他从铁梯落地的时候，手在梯级的边缘自然垂了一下——铁梯的金属表面在他的手套上留下了一层细微的锈迹，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收回了手，手在他身侧自然地垂着，那些被铁锈蹭过的痕迹很快被空气和体温覆盖了。他侧过头说：1号闸在另一侧，有人负责。

远处同时传来另一声拉闸的金属响动——隔着几栋建筑的距离，但声音的走向和方向对得上。那是1号闸，曹恩齐和齐思钧已经完成了他们的部分。周峻纬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偏过头确认她已经听到了。成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像是完成了他们那一侧的全部覆盖，剩余的部分正在由其他方向的人按顺序完成。

2号闸和4号闸在园区另一侧。林沐瑶在返回途中遇到了蒲熠星和黄子弘凡。两个人正从一条窄巷拐出来，步伐不快不慢，像在确认已经被顺利覆盖了。蒲熠星看到她时说2号闸已经拉下了，4号也在同步完成。黄子弘凡站在他旁边，在林沐瑶走到面前时，他的目光在她的外套口袋位置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已经完成了自己那部分的移动，然后他说学姐，你跟着我们吧，这边有一个通道可以绕回猎人箱那边。

园区中央的猎人箱已经重新合拢了。天音从广播中传来：第一阶段拉闸完成。两具猎人被阻止。

最后一具猎人的拉闸装置在猎人箱附近。林沐瑶到达时，曹恩齐已经站在装置前面了。他使用了迷离铃，吸引附近巡逻的猎人远离闸点位置。唐九洲站在闸点侧方，手里握着定身卡，他在等待最后一道指令的输入。文韬站在闸点前面，隐身衣已经使用了，他的轮廓在午后的光影中保持着完整，像一页已经被翻到的章节，正在等待被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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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思钧站在外围，他的位置能看到两个入口方向。林沐瑶到达的时候，他侧过头确认了她的方向，然后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回了其中一个入口的方向，像在确认那一段已经被他标记过的路径，正在等待它的出口被自然关闭。他确认完方向之后，他的手在身侧自然垂着。

文韬站在闸点前面，他已经伸手握住了拉杆。但在他拉动之前，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在确认她是否在场，是在让她看到他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他把拉杆拉了下来。拉杆在滑槽中向下移动，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滑动声。装置底部的指示灯闪了一下。远处的广播里传来天音的声音：所有闸点已拉下。猎人放出被完全阻止。文韬的手从拉杆上放了下来，他放下来的动作和他拉闸时一样平稳，像在确认那道已经被他关闭的路径已经不需要再被触碰。

曹恩齐从迷离铃的使用位置走了回来。他穿过林沐瑶身边时，口袋里那只铃铛已经不再发出任何振动。唐九洲从闸点侧方探出半个身位，确认了天音的广播已经完整地落定了，然后他的目光从闸点移向她的方向，像在确认她已经看到了最后一道闸被拉下的全过程，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把定身卡收进了口袋。齐思钧从外围走回来，他的步伐比之前更稳，像在确认他已经完成了自己那部分的观察，那道入口方向已经被他确认过，不需要再次检查。

林沐瑶站在猎人箱旁边。猎人箱的显示屏已经完全熄灭了，像一台已经完成全部指令、正在等待被关闭的终端。她身后的通道在远处收窄成一道暗色的缝隙，而从她所在的位置看去，其余的方向已经被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完成了覆盖。她的目光从站在闸点的文韬移到侧前方的曹恩齐，再移到从不同方向走回来的齐思钧、蒲熠星、黄子弘凡和周峻纬。她在确认所有人都在，那一步回收的动作在她自己的路径上完成时，没有多余的声音。

文韬在确认闸点已经关闭后转身走向了外围的方向。他经过她身边时，步伐放慢了，但在他开口之前已经完成了路径的确认——那道闸已经关闭了，他只需要确认它是否会被再次触发。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齐思钧在他身后以不同的节奏通过，他们各自的脚步声在侧面的通道里留下了不同的间距，像两页在相同页码上被不同方向的风同时翻过的纸，在被翻过之后各自保持着不同的折痕深度。林沐瑶站在猎人箱旁边，她的手垂在身侧。远处建筑群之间的阴影正在随着午后的光线缓慢移动，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校准的基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