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小翠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匀长,面颊贴着他的胸口,睡得安稳。昨夜一番温存,她眉眼间带着未散尽的慵懒,手指松松搭在他衣襟上。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小翠被惊动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少爷要起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慕容天道:“你再睡会儿。”小翠“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慕容天推门出去,秀儿已经在廊下候着了,端着一盆热水,见他出来便跟在他身后进了正堂。她手脚麻利地替他净了面,又取出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替他穿上,弯腰系好腰带,指尖顺着腰带抚平了褶子,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才点了点头。她是染坊陈师傅的孙女,做事细致话不多,这一套伺候人的活计早已做得熟稔。
早膳时,慕容天跟方玉慧说了今日的安排——先去茶庄,再去红袖茶馆,下午去陈家酒坊看看。方玉慧点了点头:“酒坊那边你也有几日没去了,若溪那孩子刚进门不久,别冷落了她。”慕容天道:“儿子省得。”
早饭后,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周若兰已经准备好了,换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比在府里时多了几分干练。见慕容天进来,她迎上来:“夫君今日去茶庄?”慕容天道:“嗯,去看看那边的生意。红袖茶馆的茶叶一直是茶庄供的,顺道也去茶馆看一眼。”周若兰点了点头,带着丫鬟春草和秋月,和慕容天一起出了门。
马车往城西周家茶庄驶去。周家茶庄在城西一条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慕容天下了车,跟着周若兰走进去。茶庄里收拾得干净,几个伙计正在整理货架,柜台后面坐着账房先生在拨算盘珠子。
周若兰带着慕容天在茶庄里转了一圈,给他看了新到的几批茶叶——龙井、碧螺春、铁观音,还有几款本地茶。慕容天每样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品质比上个月好。茶馆那边的用量够不够?”周若兰道:“够。添香阁那边生意一直不错,每月的茶叶用量比以前多了三成,妾身已经让伙计多备了一批。”慕容天应了,又问了几句茶庄的账目,确认没有疏漏,便没有多留。
从茶庄出来,慕容天让马车拐去了红袖茶馆。茶馆刚开门不久,红袖厅里没有客人,只有两个伙计在擦拭桌椅。慕容天穿过前厅往后院走,在添香阁门口看见了柳儿,她正坐在廊下的木凳上,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神色比前两日平缓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蔫,但已经不像昨日那样恍惚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慕容天,她连忙站起来福了一礼:“少爷来了。”
慕容天在她旁边站定:“香云呢?”柳儿道:“香云姐姐在里间,今日精神好多了,方才还喝了一碗粥。”慕容天点了点头,推门进了里间。香云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见他进来便要起身,慕容天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坐着吧。”
香云重新坐下,慕容天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落座。她抬起眼看着他,虽然眼圈还有些发暗,但眼底已经清亮了不少:“少爷,妾身想了一夜,您说得对。玉兰走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妾身不该一直背着不放。”慕容天道:“想通了就好。茶馆这边还要你盯着,你若一直垮着脸,柳儿也跟着难受。”香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儿也走了进来,在香云旁边站定。慕容天看着她们两个,伸手托起香云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了一下,又侧过身,托起柳儿的下巴同样吻了一下。柳儿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攥紧了帕子。香云倒是坦然了许多,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少爷放心,妾身会把茶馆盯好的。”慕容天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出了添香阁,上了马车往陈家酒坊驶去。
陈家酒坊在城西偏南的位置,离茶庄不远,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陈伯年正在院子里指挥伙计搬酒坛,见慕容天来了,连忙迎上来:“天儿来了!若溪在后院呢,你进去找她。”慕容天应了一声,往后院走去。
后院酒窖里,陈若溪正蹲在一排酒坛前检查封口,穿着一件青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额头上沾着细细的汗珠。她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慕容天,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夫君来了?”慕容天走过去看了看她面前的酒坛:“白露春的存酒怎么样了?”
陈若溪道:“上个月酿的那批已经封好了,够用两个月。妾身又试了一批新的,用了恒温发酵的法子,比上回的口感更醇厚一些。”她说着,从架子上取了一小碗,倒了一点酒递过来,“夫君尝尝。”慕容天接过来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绵柔,后味干净,比他上回喝的那批又好了不少,点头道:“不错。这批出来了就往潇湘楼送一批,那边最近要货要得勤。”他放下碗,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轻吻,“夫人辛苦了。”陈若溪微微一怔,随即红了脸,低下头没有接话,嘴角却弯了一下,转身拉着他看了一下新布置的存酒区,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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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坊出来已是午后。慕容天没有急着回府,在街上慢慢走了一会儿,才上了马车往回走。
入夜,慕容天去了沈芷柔的院子。沈芷柔还没歇下,正坐在灯下看庄上的账册,春兰和秋菊在旁边磨墨整理。见慕容天进来,她放下账册,抬眼看了看他:“夫君今晚怎么想起到妾身这儿来了?”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接过春兰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今日出去跑了一圈,茶庄、茶馆、酒坊都看了,晚上想过来坐坐。”他顿了顿,把路上被劫道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沈芷柔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六个蒙面人,等了十天?夫君当时只带了两个护卫?”慕容天道:“轻车简行,没料到会有人蹲守。”沈芷柔放下账册,语气里带着几分干脆:“若是妾身在,那几个毛贼讨不了好。”她顿了顿,又道,“春兰和秋菊也会几招拳脚,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要动起手来,比寻常人强不少。下次夫君出门带上妾身。”慕容天知道她的性子,顺着她的话笑了一下:“好,下次出门把你带上。”沈芷柔哼了一声,脸色已经比方才好看了许多。她又道:“那几个毛贼若是再让妾身碰上,妾身打得他们起不来。”
慕容天伸手揽过她的肩,她身子自然地靠过来,手指搭上他的衣襟,仰起脸看他。她凑近闻了闻:“酒味不小,在酒坊喝了不少吧?”慕容天道:“尝了几口,不多。”她没再追问,只是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他低头吻住了她。
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沈芷柔的回应干脆而不失温存,不扭捏,不躲闪。慕容天怜她爱她,动作温柔又不失力度。云收雨歇,她靠在他胸口,指尖搭着他的肩,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窗外的月色透进来,在床前落了一地薄薄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