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回到少府时,天色已暗。
案头整齐码着三摞文书,最上方压着一根竹管。竹管外壁刻着一道极细的横纹,这是季布商队最高级别的暗线标识。
秦风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帛条。
帛条上密密麻麻全是韩信的字迹,笔锋锐利,没有半句废话。上面精确标注了砖窑群码头的位置,东、中、西三区的划分,甚至连巡逻路线的间隔与各区哨位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背面是一幅缩微平面图,码头到西区的距离误差被控制在十步之内。
秦风的目光扫到帛条最底端,捏着帛条的手指猛地顿住。
“请大祭酒转呈陛下。臣韩信,恳请于总攻前,获前线临机决断之权。”
十六岁的少年,没上过一天正规战场,开口就是向大秦始皇帝要军权。秦风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将帛条卷好收入袖中,拿过大氅披在肩上,推门而出。
蒙毅像尊铁塔般守在门外。
“骊山那边交代过了,火药三天内备齐,走暗线送往南阳。”蒙毅看了他一眼,“进宫?”
“嗯。”
“陛下今日心情不佳。”
秦风没停步。从沙丘行宫熬到现在,嬴政的心情就没真正好过。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
秦风穿过长廊,内侍无声退避。殿门半掩,炭火烧得极旺,热浪扑面。嬴政端坐在御案后,正翻阅一摞军报。新换的端砚搁在案角,墨汁浓重。
上次被始皇帝一掌拍碎的旧砚台残片,依然搁在旁边,没人敢清走。
秦风上前行礼,从袖中取出帛条,双手呈递。
嬴政搁下朱笔,接过帛条展开。
殿内只剩炭火燃烧的轻响。秦风站在案前三步外,看着嬴政的目光从帛条顶部一路扫下。在码头标注点、东区窑炉分布、中区组装通道和西区核心区域,那道目光都做过短暂的停留。
直到视线触及底端那行字,嬴政的目光定住了。
嬴政没有立刻出声,右手捏着帛条,拇指指腹在“临机决断”四个字上缓缓摩挲。
“此子几岁。”嬴政的声音没有起伏。
“十六。”秦风回答。
“用过兵?”
“不曾。”
嬴政终于抬起眼,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越过御案,直刺秦风:“你信他?”
十六岁,毫无实战经验,要在四百步的封闭地形里指挥十个人对抗四百名死士。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荒谬。
秦风迎着帝王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
“臣以性命担保。”
嬴政盯着秦风看了两息。这种眼神秦风太熟悉了。每次他拿命做赌注时,嬴政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始皇帝没有开口训斥。他将帛条平铺在案上,重新拿起朱笔。内侍迅速递上一方空白帛条,嬴政左手按住帛面,右手手腕悬空,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