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赤脚谋士的彻底蜕变

张良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从官道左侧那片断壁残垣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带着活物特有的蛮横。

他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帐帘缝里漏进来。张良坐起身,赤脚踩上冰凉的地面,脚趾习惯性地扣紧泥土。

大军已经在拔营了。

张良没穿鞋。从南阳到寿春,从寿春到会稽,再从会稽往回走,他的脚底早磨出了一层死皮,踩在碎石上都不觉得疼。

出帐时,他看见韩信的马已经靠在秦风车厢右侧了。

那个位置,昨天就在那儿。

张良没往那边走。他转身朝鸡叫声的方向去了。

官道左侧是一座小村。或者说,曾经是。

土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院墙上还残留着刀砍的痕迹,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被雨水冲淡。

张良赤脚走进村子。

脚下的泥是湿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他绕过一堵断墙,看见了那几畦土豆苗。

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晨露,在灰败的废墟中绿得扎眼。

张良蹲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片叶子。露水顺着指缝滑下来,冰凉的。

这是半年前的东西。秦风用寿命从系统里换出来的高产粮种,经咸阳少府育苗,沿铁轨运至函谷关,再由驿站分发各郡。

半年前,秦风还没有被蚀心蛊逼到吐黑血。

半年前,他张良还在犹豫要不要彻底站到大秦这边。

土豆苗不管这些。它只管往上长。

张良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余光扫到断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个楚地老妪,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眼睛死死盯着张良身后远处飘动的秦军黑旗。

老妪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怕。

那种怕,张良见过太多次了。新郑城破那天,满街都是这种眼神。

他没有靠近。

张良站起身,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两块粟饼,弯腰放在路口的石头上。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村子。

脚底踩过碎瓦,踩过焦土,踩过一截被遗弃的农具木柄。

他没有回头看老妪有没有出来拿饼。

回到官道上时,大军已经开始移动了。张良加快脚步,走到秦风马车旁边。

帘子还是只开了一半。

张良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帛面被汗水浸得发黄,边角卷翘,显然是贴身揣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帛书顺着帘缝递进去。

“从寿春到会稽,沿途水利、赋税、流民、豪族,都在里面。”张良的声音很平,“大祭酒,治楚不能只靠杀人。”

帘内安静了两息。

一只手伸出来接过帛书。右手。指节瘦削,骨头突出,但握得很稳。

张良听见帛书被展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