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蹲在大帐角落,把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虎口的裂口已经结痂了,但他一直在掰。
指节一用力,痂皮裂开,渗出一点血。
他看着那条血缝,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崤山谷底那根铁轨的触感。
凉的,滑的,死沉死沉。
他发力的瞬间,感觉脚底下整片地都在往上顶。最后那段轨面确实被他扯起来了,但铁本身,一点没坏。
钢凿崩断了三十根,铁轨连道白痕都没有。
帐外校场上,三百死士的家属在收尸,哭声断断续续。
范增掀开帐帘走进来,拄着那根乌木杖,在项羽对面坐下。
他将一卷帛条推了过去。
项羽没动。
“大秦少府,要走崤山铁轨,运十万两黄金。”范增的声音透着干涩,“说是押送军械,犒赏前线。”
项羽终于抬起眼。
“真的假的。”
“假的。”范增答得很干脆,“太顺眼了,顺眼到我第一眼就觉得是陷阱。”
项羽把帛条拿起来,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光扫了一眼,随手丢回案上。
“那就不用理。”
“但是,”范增枯瘦的手指压住帛条,敲了两下,“这份密文是怎么落到我手里的,你知道吗?”
帐内安静下来。
范增缓缓开口。
密文是三天前,楚军安插在咸阳附近的暗线截获的。
送信的是少府一个低阶文吏,走的是出城换马的普通驿道。
那文吏被游哨拿住,搜身,从靴子夹层里翻出了这东西。
死之前什么都招了,说这是要送往函谷关的内部调令副本,少府的火漆印,一点没动。
前后印证,整条线索干净得没有一丝破绽。
就因为太干净,范增的第一反应是假的。
但那文吏是真死了,楚军自己的暗线也折了两个,赔进去几条人命才换来这张帛条。
范增摇了两下羽扇。
“设计假情报让我们截获,要赔两个暗子,秦风舍不舍得?”
项羽没说话。
范增自己接了下去:“他舍得。”
“但我又去查了一件事。崤山铁轨最近的货运日志,连续十二天,进出函谷关的货量减了三成。”
“北疆有急报,冬衣军粮的调度出了纰漏,前线催得很急。”
范增的杖头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这时候,他确实需要一批军械和黄金快速送到函谷关,理由是成立的。”
“陷阱,也得是真饵。”
项羽把虎口那道裂口捏了一下,慢慢合拢手掌。
范增没等他接话,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陶罐,搁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