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一把推开舵台上的海图卷轴。
“停桨。”
水兵的桨面刚吃进水里,又被硬生生拔出来。新船在惯性中往前滑了两丈,船头切开的浪花还没散尽,宋芷已经从旗杆位置跨到船舷左侧,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面以下半尺。
她的手在水里停了三息。
抽回来的时候,五根手指全是往同一个方向被推的。
“底层水在往旧船方向灌。”宋芷站起来,声音被海风撕碎了一半,她索性扯着嗓子喊,“原来的进场路线废了,从这个角度切进去,新船会被侧推到旧船船腹底下。”
赵奉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提前算到。
他扭头看向岸上。齐老七的竹竿已经换了位置,插在更靠外的礁石缝里,竿身抖动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岸上传来旗号。
沈牧举着望筒念给秦风听:“齐老七确认,旧船船腹正在进入侧向剪切水流。”
秦风坐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广站在他身后,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随时准备把他推走。
赵奉收回目光。
宋芷已经在甲板上用炭笔画出了新的路线。
“从东偏北绕半圈,借涨潮尾流靠上去。窗口比原来短,大约一刻钟。”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炭笔扔掉。“一刻钟之后,回流会把旧船往礁面推。到时候连这条路也没了。”
赵奉蹲下来看那条线。
“一刻钟,够不够把人全弄出来。”
宋芷摇头。“底舱通道一次过一个人。舱里还有两个,一个能自己走,一个腿断了。”
赵奉站起来。
“先进去。”
新船调了方向。绞盘发出低沉的嘎吱声,缆绳绷紧后又松了一段,船身在涌浪间画了一个弧线,从东偏北方向切向旧船。
宋芷站在船头,左手攥着旗杆底座,右手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再次挥出中止旗。
她没挥。
新船贴上旧船外侧的时候,赵奉已经带着两名水兵跳了过去。
旧船甲板湿滑,积水没到脚踝。赵奉踩稳后回头看了一眼新船,陈器站在绞盘旁边,手搭在制动杆上。
“绞盘持续拉住,给我两刻钟。”
陈器摇头。“一刻半。超过一刻半,轴承变形,我得松缆。”
赵奉点头,转身往底舱走。
底舱入口的横撑已经在上一轮救援中拆掉了,海水从裂口涌进来,水位比半个时辰前高了一尺。
赵奉踩着水往里走,第一个水兵跟在后面举火把。
舱室里的光很暗。
能自己走的那个船员已经挪到了通道口,见到赵奉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赵奉把他推给身后的水兵。“带他上去。”
水兵架着那人往外走。
赵奉继续往里。
通道尽头,腿伤船工半靠在舱壁上,右腿用麻布和木板绑着,膝盖以下已经泡在水里。他身边放着一个木匣,半臂长,外面裹着油布,用铜扣锁死。
主骨样夹箱。
赵奉走过去,先看了一眼船工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