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在主路上站了很久,等心跳慢下来。

两个灰衣人在窄巷里把他堵住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拔了匕首。

但他没有刺下去——因为他看到其中一个灰衣人的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细细的,从左腕一直划到肘弯。那不是砍伤,是鞭伤。

燕国宫廷鞭刑才会留下这种弧度的疤。

手心的汗还没干,风吹过来,凉的。

他把匕首摸了摸,确认刀鞘插紧了,才继续往前走。

昨晚有人试他的门闩,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他攥着匕首在门后站了很久,但再也没有声音。

然后窗缝里塞进来那张纸条,两个字:“别查了。”

警告升级了。

他决定去找青娘,有些事,他一个人扛不住了。

沈珩在河边找到了青娘。

不是偶然找到的,他找了一上午。

镇东的河边有一片柳树林,柳树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

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

被水流带着晃来晃去。河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河对岸是农田,收割过的麦茬戳在地里,灰蒙蒙的一片。

青娘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

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面上画圈,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开去,

碰到河岸又弹回来。

沈珩在柳树林的边缘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青娘的背影,只犹豫了一瞬,

走了过去。

“苏姑娘。”

青娘没有回头,她的手顿了顿,只有一下,继续在水面上画圈。

“沈先生。”她说,“你找我?”

沈珩走到她旁边,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命案的事。”

青娘的手顿了更久,她把树枝放下,转过头,看着沈珩。

她的表情淡静。

跟上次在客栈见到的时候一样——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平静。

“你查到什么了?”

沈珩没有直接回答。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那天在客栈,你说‘你查案的方式很有意思,不像一个书生‘。

你怎么知道我蹲在地上看过尸体?”

青娘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一种“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的意味。

“因为我在场。”

“在哪里?”

柴房外面,你蹲在地上看哑巴画的那张图的时候,我在巷子口。

沈珩的眉心微微收紧。

“你一直在监视我?”

“观察。”

“有什么区别?”

监视是为了抓你的把柄,观察是为了了解你。

沈珩看着青娘,她的眼睛很亮,目光很沉,没有躲闪。

她在说真话,至少她觉得自己在说真话。

“你为什么要了解我?”

“因为你也在查这起命案。”青娘说,“而且你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两人沉默了几息,沈珩终于开口。

河水在脚边流过,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有一只乌鸦在叫,声音又哑又远。

死者入住前一天,在酒馆跟一个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

青娘的眼睛动“我知道。”她说。

沈珩望着她。“你知道?”

我也在酒馆,角落里,他们没有注意到我。

沈珩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当时也在酒馆?”

“死者入住前三天,我就注意到他了。

”青娘说,“他从北边来,一个人,走路很快,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

这种走路方式,要么是在赶路,要么是在躲人。”

“你跟踪了他?”

跟了一段,他到了落云镇,先去了酒馆,在角落里坐下来,那个人来了。

“神秘人。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青娘摇了摇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但他穿的是厚底黑靴——凌国军方的制式军靴。”

这个跟老刘说的一致,但青娘补充了一个老刘不清楚的细节。

“他坐下之后,”青娘继续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死者瞥了一眼,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

“一个布包。不大,巴掌大小。死者打开瞥了一眼,立刻又合上了。

两个人开始低声说话。”

沈珩的脑子转了一下。

巴掌大小的布包,死者打开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密信?密信折好之后大约就是巴掌大小。

如果神秘人当时把密信交给了死者,那密信是在酒馆里交接的,

不是死者自己带来的。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断断续续的。”青娘说,“声音压得很沉。

我听到了几个词——‘铁岭‘‘路线‘‘影‘。”

铁岭,路线,影。

跟密信上的内容完全吻合。

“还有一句。

”青娘微微顿了顿,“神秘人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